“侯爷,侯爷……”阿策连续喊了好几声,才把叶淮生从沉思中唤醒。
“侯爷,属下该怎么回复侯夫人?要不要让侯夫人去请一下那位神医?”阿策问道。
叶淮生抬手制止,说道:
“不必。”
“你先回去,就说我一切都好,一定要寸步不离保护好她。”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他还没有做好见姜絮的准备。
勒格察被毒瘫痪,太子也是瘫痪,如果太子的瘫痪是遭人害的,那么害太子的人与害勒格察的人,应是同一个人。
那那个小孩必然逃不了干系。
叶淮生努力在脑海里回想那个小孩的模样,可他越是回想,越是想起姜絮从井口跳下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意识迷离,眼皮都抬不起,眯着一条缝晃眼把姜絮看成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孩。
他又想起,姜絮确实去过北境,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年龄也对得上。
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姜絮就是当年在北境给勒格察下药的人。
那太子呢?
也是姜絮下的毒吗?如果不是呢?她与太子之间又有怎样的纠葛?
那他呢?
叶淮生捏了捏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他好像确实瘫痪了,大半个月过去了,他的腿一点也动不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井水,即使被浸上三五天,也不会致残。他如今这副模样,定是太子在那井水里投了毒,哪怕他被救走,也会落下和太子一样的病根。
所以太子囚禁他,根本不是因为梨坪巷之事,只是因为他发现了他残疾的秘密而已。
呵。
这就是他在北境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大兖。
这就是他用边关将士的牺牲换来的大兖。
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值得吗?
叶淮生望着漂浮半空的尘埃,伸手却接不住一点,都从指缝间漏下,他恍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如这细碎的尘埃,没有任何意义。
他突然想起,他去调查周梧的时候,也调查了周渊,当年的通倭之案明明有很多疑点,可周渊最后还是认罪。
周渊说:
“比起前程和清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当时叶淮生还觉得他傻,现在想来,他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这样看来,姜絮若是真的嫁了周梧,未必没有很好的一生。
“去跟你们楼大统领说,我认罪了。”叶淮生突然说道。
听闻此言,狱门外来回巡察的缇钺司当场惊住,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叶淮生靠在墙角,仰头望着浮末般簌簌落下的尘埃,他缓缓说道:
“我说我认罪了。”
——
“什么?镇北侯认罪了?”
“不是还在调查吗?”
“哪敢不认罪啊,都攀咬上太子了,这罪不认也得认吧。”
“太子怎么了,天子犯法都得与庶民同罪!”
“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不到半日,镇北侯认罪之事传遍兖京,全城吵得沸沸扬扬,上上下下无不在讨论此事。
那个时候,姜絮刚在御史台,从楼红缨手上拿到虎符,一听闻此事,当即就要与楼红缨一起赶赴昭狱,只不过被楼红缨一手拦下。
叶淮生拜托过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絮到昭狱。
楼红缨骑在马上,手握缰绳,垂眸望着忧心忡忡的姜絮,安慰道:
“你相信我,如果他真的清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他。”
“他本就是清白的。”姜絮说道,抓着缰绳,不让楼红缨离开,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淮生是怎么被冤枉的。
“楼大统领,带我一起去吧。”姜絮哀求道。
但楼红缨只是一把夺过缰绳,威压道:
“周夫人,你现在没有资格去。”
楼红缨把“周夫人”三字咬得很重,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虽然他们都清楚她就是姜絮,可在旁人眼里,她仍是周梧的夫人。
这倒提醒了姜絮,姜絮当即松手,转头就去牵了辆马车,才刚坐上去就见阿策从昭狱回来。
阿策虽一脸困惑,但还是一个脚尖点地,飞身上马,夺过姜絮手里的缰绳,替她驾车,问道:
“侯夫人要去哪?”
“翰林院。”姜絮回道。
阿策见姜絮一脸焦急,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加快速度,直到看见周梧从翰林院走出来,阿策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做错事了,侯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训他。
周梧刚走到翰林院门口,脚步还没踩稳便见姜絮冲了过来,带起一阵清甜的风,差点撞到他身上。
“带我去昭狱,赶快。”姜絮说道。
周梧面上淡定从容,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