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没有恶意。”叶淮生难得耐心地劝哄道。
姜絮悻悻地撇了撇嘴,回道:
“你刚刚都把人丢湖里了,还说没有恶意……”
“如果你不上来,那下一个被丢湖里的就是你。”叶淮生面无表情地威胁,仿佛刚才一瞬的柔情只是她的错觉。
姜絮只能老老实实走下涉水阶梯。
前脚刚踏上摇橹小船,船身就猛地晃了晃,姜絮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倏然前倾,她下意识地伸手,慌乱之中一把攥住叶淮生伸过来的手掌,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上去,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就已经稳稳站在了船头。
“膝盖不好?”叶淮生的声音隐在荷风中,尾音有些轻颤。
他本垂眸静立在侧,却在她差点失足落水的一瞬,忙不迭地伸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的那只纤纤玉手上,眸底翻涌起一丝异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拥入怀中,却在周遭宾客的纷纷絮语声中,选择作罢。
他不怕闲言碎语,可她怕,所以刚才在宫宴上,他选择一言不发。
姜絮警惕地望着他紧绷的肩线,并未察觉异样,回道:
“不是,只是第一次和侯爷一起坐船,有点害怕。”
“害怕?”叶淮生问道,一手拨开竹帘,一手搀着姜絮,把她送到帘幕高卷的船舱里,待她坐稳后,才到船头去摇动船桨。
“她之前也说怕我。”叶淮生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混在桨声,水浪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船头撞开荷叶的扑簌簌的声音里,让姜絮心里戒备放下不少,她试着问道:
“侯爷说的,可是尊夫人?”
“是。”叶淮生坦然回道,暗自加大手上力度,小船在荷叶间飞速穿行。
两侧的荷叶纷纷往后退去,时不时有些水珠飞溅到脸上,冰冰凉凉,姜絮伸手拂掉,借着余光打量着船头划桨的叶淮生。
天光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笼在叶淮生身后,勾勒出他挺拔身姿,似乎比往日瘦了些许,让人瞧了竟生出几分心疼。
他是为他蒙冤不能昭雪而愁,还是为他那早逝的亡妻而忧。
若他真如他所标榜的那般爱她,那又为何放纵阿策将她置于险境。
决定参与林朔之事时,她曾试探过阿策:
“侯爷当真不知此事?”
当时阿策没有否认。
那时她便知道,她掉进了他的圈套。
只是她不知道,她会因此丧生,更会把师父的计划统统打乱。
这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是她第一次,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姜絮陷入沉思,没发现摇橹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小舟静静泊在藕花之间,荷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鉴湖深处,只此二人,天地之间,也此二人。
“侯爷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姜絮抓着船弦,眼神警惕地盯着船头那个沉敛的背影。
叶淮生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地望向藕荷深处,背影寥落,似有万千心事漫随夕阳西沉。
叶淮生在风中静默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过身,万顷碧荷在他身后连绵起伏,落日余晖映照湖面金光浮动,水声晃荡,他一字一字坚定地说道:
“离开他,回到我身边。”
姜絮心头一凛,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面前阴沉一片。
“为什么?就因为我长了张和侯夫人一模一样的脸?”姜絮冷嘲道,生前没见有多爱,死后倒还装深情。
“不是。”叶淮生矢口否认,若有所思地望着船舱里的姜絮,缓缓说道:
“宫宴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午。”
“如果种种迹象都表明你就是她,但唯有……”叶淮生指着姜絮额上的那道疤,说道:
“如果唯有这道疤,才能区分你和她。”
“那就说明……”
“说明什么……”姜絮没底气地问道,指尖攥着袖口,紧张得心脏一阵一阵皱缩。
“说明疤是假的,人是真的。”叶淮生笃定道,一个大步,弯腰低首踏入船舱。
舱内狭小,他身形高大,一进来便让这一方空间都变得逼仄,姜絮不自觉地背脊后缩,靠着船舱木壁,一抬眼便遇上他洞然一切的眼神。
似是看出她眼里的抗拒,他没有继续逼近,只是斜倚在侧边船舷,随手搭在船弦外,指尖离荡漾的湖水不过分毫。
“我让人查了周梧的卷宗。”他静静地看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湖水,发出细缓的水流声响。
“我知道你们的过去。”
“我知道他发誓此生非你不娶。”
“我还知道……”
叶淮生停顿了下,他还知道,若不是姜若雪搅局,姜絮和周梧可能早已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