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一噎,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才小声辩解:“我这......是有特殊情况,不一样的。”
月白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和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大概,再差也不过如此了。”
叶寸心更好奇了,往前倾了倾身子:“怎么说?”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现在这么相爱的两个人,以前到底遇到过怎样糟糕的事。
月白沉默了几秒,指尖攥紧了筷子,缓缓开口:“竹青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中国人——其实,只是她没有。”
月白开始说起往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我们都在多多可塔寨出生,但从小就没怎么踏出过家门,彼此也互不认识。卡姆林团伙打进来的那天,刚好是我8岁生日,我妈妈还特意给我煮了一碗面。”
“那天晚上,外面突然爆发了枪声。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那里枪声太常见了,我们以为也跟以前一样,躲在屋里等他们打完就没事了。我还记得妈妈抱着我,笑着说,在中国,过年过节的好日子都会放鞭炮庆祝,今天的枪声,就当是给我庆生的鞭炮,我天真地接受了她的安慰。”
“可后来,一个男人突然踹开了家里破旧的大门,他抓住我,当着我的面奸杀了我妈妈。”
月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小时候的记忆很多已经模糊了,我甚至想不起我妈妈的脸,但那天她趴在地上的模样,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我当时捡起了他丢在旁边的枪,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了他。”
“我走出家门后,看到了一个同样衣衫不整、奄奄一息的青衣女人。她看到我手里的枪,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哀求,一遍遍地求我杀了她。”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干涩:“开枪真的太简单了,只要抬起手,轻轻一扣扳机,她就倒在了我面前。而这一幕,刚好被卡姆林看到,他把我带回了‘花园’,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手上的一把刀。”
“后来,我在‘花园’认识了竹青。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们一起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我一直庆幸,自己能护住她;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竹青藏在身上的一张合照。”
月白的声音突然顿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一字一顿地说:“照片上的人,就是我当年杀的那个女人,也是竹青的妈妈。”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突然打破了食堂的安静,叶寸心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白。
月白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语气空洞地继续说:“我杀过中国人,杀了她的母亲,我和她的相遇,从一开始,就隔着血海深仇。”
叶寸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指责她杀了无辜的人?是问她竹青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安慰她,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
可看着月白迅速恢复平淡的脸色,她又瞬间冷静下来,缓缓坐下,直视着月白质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叶寸心自问,她和月白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月白不可能仅仅因为她好奇,就把这么隐秘的事,全盘摊开跟她说。
上次她们主动暴露自己的缺点,理由是希望得到她们的信任;那这一次,月白主动说出自己的过往,又是想得到什么?
月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兜,里面的笔记本硌着掌心,是叶寸心刚写的联系方式。
她脸上的痛苦早已褪去,声音依旧清冷:“你问我为什么说这些,其实和你刚才给我写电话,是一个意思。”
叶寸心皱了皱眉:“什么意思?我给你电话,就是觉得你们现在不容易,真有事能有个人可找,没别的想法。”
月白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你没别的想法。你看着性子急、有点冲动,但心肠其实很软,应该也懂那种没人依靠、身不由己的滋味。你给了我方便,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就只能把这些藏在心里、连竹青都没敢全说的事,跟你说说。”
“我知道,竹青现在能在你们军医院的ICU,能得到专业的治疗,其实不过是顺便而已——只是因为她刚好和灭害灵一起住院,沾了灭害灵的光。等你们离开了这里,没了这层关系,我真不知道你们的人还会不会好好治疗她。”
月白夹了几粒米饭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过了会儿才继续说:“你愿意主动给我联系方式,我很感激。我说这些,不是想求你同情、求你帮忙,而是一种抵押,一种回应你善意的抵押。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不敢保证以后不会麻烦你,但我能保证,等我有能力回报你的时候,绝不会推辞,更不会背叛你。”
月白说完,端正了坐姿,眼神直直地看着叶寸心。
竹青是她的软肋,她说出这些,就是把自己和竹青的未来抵押在叶寸心这里。
以后,叶寸心可以随时拿这件事当成把柄,驱使她。
食堂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只有远处窗口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
叶寸心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不易,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行了,别想那么多。我给你电话,就是真心想能帮就帮,根本不需要你什么回报,更不需要什么抵押。别说的像是要给我卖命一样,我们不兴这个。”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认真地看着月白,语气格外笃定,像是在给她一颗定心丸:“我知道你担心竹青,也懂你现在没着没落、无依无靠的滋味。但你放心,我们军医院从来不是那种看关系办事的地方,竹青能得到精心治疗,是因为她是病人,是因为医生的职责所在,不是因为沾了谁的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与承诺:“不管我们走不走,只要竹青好好配合医生,好好治疗、按时复建,医生肯定会尽全力救治她,后续的复建安排也绝不会含糊。真要是有什么事,有什么委屈,你就打我电话,我帮你盯着,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月白闻言,夹着米饭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多扒了两口饭。
......
下午,从医院赶回武警营区的叶寸心,在宿舍换好体能服,正准备去找姐妹们集合参训,刚一出门,便迎面撞上了步履匆匆的何璐。
“敌杀死,正好,楼下集合,基地有任务来了。” 何璐语气急切,话音刚落,便转身匆匆奔向其他宿舍。
叶寸心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就要出任务?
不多时,火凤凰全员在楼下集结完毕,身姿挺拔,神色凝重。
谭晓琳手持一份任务简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而坚定:“基地命令,火凤凰全体成员(伤员除外),于今日下午五点前返回本部,具体任务部署,届时在基地另行说明。”
叶寸心心头一紧,当即喊出报告,声音清亮却藏着急切:“教导员,我们都返回基地,少将怎么办?”
“放心,医院那边配了专业的医护团队,也安排了护工专人照料,不会出半点岔子。”谭晓琳看着她眼底的焦灼,语气温和,“等医生评估,确认她的身体到标准后,会第一时间发函通知我们。到时候要么转院到基地内部医院做后续康复观察,要么咱们直接派车,把人稳稳当当接回营区休养,都听医院和基地的统一安排。”
叶寸心默然颔首,指尖依旧紧绷。
“好了,都回去整理个人装备,三点准时出发。” 谭晓琳轻轻抬手,语气里带着催促。
“教导员,” 叶寸心再次开口,目光恳切,“我们能不能给医院打个电话,跟少将说一声?”
“应该的。” 谭晓琳轻轻点头,体谅地说道,“一会儿你跟我来,你有什么叮嘱的话,我们让护士帮忙转达。”
话音刚落,田果便连忙举起手:“教导员,我也要去!灭害灵这次受伤住院,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过她,我也很担心她,想跟她说几句话让她安心。”
曲比阿卓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坚定:“我也是,我们都是并肩作战的姐妹,她受伤住院,我们没能去看望,心里也不安。我也想留些话,让她好好养伤。”
何璐看向谭晓琳,眼底也泛起一丝牵挂。
这两天,她们一边忙着整理任务报告、复盘任务细节,一边顾虑着沈兰妮脑震荡需要静养,不便被太多人打扰,便一直没能去医院看望。
如今大家要返回基地,确实该给沈兰妮留些叮嘱,好好关照她一番。
谭晓琳看着姐妹们眼底的牵挂,温柔点头:“行,那大伙都一起去。大家都把想说的话想好,一人说两句就好,都让护士帮忙转达,务必不能打扰灭害灵休息,耽误她恢复。”
“是!” 众人齐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