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珩感觉到脸上有蚀骨的痛意,藏在骨头深处,用手摸过皮肤却是一片光滑。
他没有过多在意,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小心地绕过地上丛生的荆棘,想要踏出这处地方。
傅如珩行走的速度不算快,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了,才走了小一百米就感觉头重脚轻,一时不察就被旁边的刺勾住了小腿。
尖锐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皮肤,原本就脏兮兮的小腿上顿时出现了一抹鲜红。
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傅如珩原地坐下,想要用手捂住,却忘记了自己的手也是脏的。
先前的泥沙沾上伤口,又被胡乱抹开,看上去更加可怖。
他用衣角轻轻擦了擦,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下走去。
面前的小道逐渐开阔,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傅如珩看到了远方的城门。
朱红色的大门口站着两排黑甲士兵,手中的刀剑闪着银光,异常冰冷了,沉闷的颜色让整座城都蒙上阴暗色调。
傅如珩收回目光,坚持着走到山脚。
这一处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即便是到了平地上,放眼望去也看不到多少人家,岩石赤裸着,就连人居住的痕迹都很少。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能够从山上走下来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天空也逐渐变暗,傅如珩跌坐在地面上,打算就地躺下。
大抵是处在饥饿之中,他睡得并不安稳,再次醒来是因为几句对话。
“城中到底出了何事?城门口一直严兵把守着,已经一月有余了,都没有多少人出来。”
“是啊,再这样下去,家中最后一点粮都要没有了。”
他们停顿了一下,女人犹疑着开口:“那是一个小孩吗?”
傅如珩慢慢睁开眼。一对衣着简朴的夫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似是在犹豫。
见他看过来,挣扎之下,女人走上前去,从怀里捂着的馒头中掰下一小块。
“要吃吗?”
傅如珩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伸手拿过馒头,全都塞进嘴里。
这一小块的分量不算大,而且质地粗糙,吃下去的时候像是被砂纸狠狠划过,但他实在是太饿了,囫囵咽下去。
女人面露不忍,眼中闪过犹豫,最终还是重新把馒头塞回了衣服当中。
“你家里人呢?”
这处地方实在太过偏僻,也不知道这个男孩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娘亲……
傅如珩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大脑中的神经跳动,带着太阳穴都开始微微发疼。
熟悉的称呼,却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女人见此明白了几分,但她自身难保,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提醒:“最近城中无法进去,你在可以往前面走,或许会有人家收留,不要靠近城门,小心冲撞。”
话虽如此,她心中清楚,最近因为城关紧锁,京外大小人家收入都不怎么样,更别提收留一个小孩了。
傅如珩对着她和不远处的男人鞠了一躬,慢慢往女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按照指示,没有靠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甚至就连城门附近的村庄里面都没有走进去,徘徊在偏远的地方。
这处地方房屋不算多,但也没有那么荒凉,傅如珩找了一个桥洞,缩在下面当做自己睡觉的地点。
有时候路过的人见他可怜,可以分到一块发霉的馒头或者喝剩下的稀粥,里面几乎已经没有多少米,只剩下一点汤水,但他还是很小心地存着。
这一点东西可能是他两天的食物。
傅如珩不知道自己在桥洞底下呆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本就很薄的衣物甚至不能蔽体。
他曾经对着平静的湖面照自己,脸上全都是脏污,几乎连五官都看不出来,其他地方也不枉多让。
傅如珩掬了一捧水想要清洗,可冰凉的喝水一碰到脸上的皮肤就开始灼烧,疼痛剧烈到让他只能脱力般蜷缩成一团,等待着痛感过去。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尝试过。
先前远远见过的黑甲士兵曾经来到村中搜寻过一番,对着一张画像来回比对着。
傅如珩被命令抬头,他脸上已经很久没有清洗了,那位士兵犹豫着对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画卷,朝着远处继续寻找。
傅如珩的身体日渐虚弱,他待在桥洞底下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村子里面的人已经习惯了桥下有这个脏兮兮的人,家中粮食越来越紧缺,也没有多少剩饭能留给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结束的时候,有一天,一位身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手上拿着一个画像,和他对照了半天。
傅如珩想要开口,说上次已经比对过了,不是他,但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眼前一片晕眩,连带着身形都有些摇晃。
这几日他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的娘亲好像也离他更近了。
“娘。”
傅如珩眼前都开始晕眩,觉得这次比对似乎有些过久,对方终于放下手中的画像。
要走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
火星从画像底部窜上来,逐渐烧掉了一整张纸,只留下灰烬。
强烈的火光让傅如珩眯起眼睛,等他察觉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男人一把用手上的布裹住了他,严严实实地拢起来,尤其是他的脸。
温暖传递过来,傅如珩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眼睛,卸下最后一点防备,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