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望周围,稍微错开了一步:“不过要我看,可能性最大的还是两位户部侍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他们两人中间选。”
现任的两位户部侍郎,一位是盛怀德,另一位侍郎已经相近六十岁,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七年。按照年纪和资历来说,林尚书退位之后应当提拔他上位,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这个结果还不确定。
当今圣上对盛怀德的看重有目共睹,先前未到四十就已经做了户部侍郎,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之后又被调任去了工部,在相同的位置上待了两年,又因为其他地方的地方官有了疏漏,被皇上亲自下旨,派去做了五年的巡抚。
单论他头顶上的功绩和这数年来得来的赏赐就已经比同等年龄的其他官员高上不少,重新回到京城之后,盛怀德依旧坐回了户部侍郎的职位,因为上面的林尚书迟迟不升官,又没有到致仕的年龄,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另一位侍郎就算升到尚书,估计也只能在这个职位上一直等到致仕年纪,再也不会有更多的突破,但是盛怀德正当壮年,升上尚书之后很可能还能再进一步,成为皇帝的心腹。
这其中的种种龌龊,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圣心不好揣测,即便私下里对两种可能有所权衡,也不好在明面上说出来。
这些消息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知道的,像傅如珩平日里待在学堂,偶然才被带来宴会,更是头一次听说。
喝得微醺的人终究还是留了几分理智,没有在傅鸿元面前评头论足,但是光从他的语气之中也能听出他的内心倾向和微妙的嫉妒。
毕竟这个年纪就能够取得如此成就,不光是盛怀德本人,就连他的后代都值得另看一眼。
傅如珩错开了几步,这种消息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但是他没有这种渠道,只是稍微透露一点就已经足够重要,更何况这次还关系到盛家。
“不管怎么样,等到圣上旨意下来,都要去那位新尚书那儿好好拜访一番。”
“那是自然,听说那位盛家刚好在侯府对面?”
傅鸿元一笑:“凑巧罢了,不过小辈之间关系比较紧密。”
傅鸿元又与他寒暄了几句,确定没有更多的信息之后重新倒了满满一瓶酒,与下一个人攀谈。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一位站在台边的中年男人,后者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圆领袍,相较于其他三三两两站着的人来说,与他攀谈的人就少了一些。
傅如珩费这么大功夫来参加这个宴会,自然不是单纯与这些人寒暄,刚才那人带来的小道消息可以说是意外之喜,却不是重头戏。
他早已经打听过了,这位看似平常的中年男人是内阁的大学士,虽然按照官位来说只是五品,与宴会中的其他人相比只能说是一般,但毕竟隶属内阁,他想要的消息应该能知道不少。
这位大学士原本在一旁乐得清静,见傅鸿元径直朝自己走过来,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即便当今皇上对于侯府不像先前那么看重,甚至隐隐还有削弱权力的趋势,但是侯府家的嫡次女进入后宫还生下了二皇子,从明面上来看,侯爷还是地位尊贵,不是他一个大学士能够怠慢的。
只不过看傅鸿元走过来的架势,这一趟明显不是心血来潮,自己顶多只能算个内阁的大学士,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他亲自过来。
那人内心惴惴,端起一副恭维的笑:“侯爷。”
他内心没有底,单看傅鸿元的脸色也瞧不出其中内容,暗自决定等到对方开口再静观其变。
两个人就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聊了几句,傅鸿元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像是随口一问:“对了,听说太子最近好像到了内阁?”
看来就是这件事了。
大学士心下已经有了论断,谁不知道二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暗波涌动,侯府作为二皇子的母家,自然是暗自全力相助,前不久太子离开东宫开始正式接触朝政,来到的就是他们内阁。
两位皇子之间年岁相差不大,当今圣上也有意锻炼,不过太子因为年数稍大,所以先于二皇子开始接触政务。虽然由于此时年纪尚小,他也只能够在一边旁听,但是光看他获得了进入内阁的资格,就已经体现出皇帝对他的培养了。
反观二皇子,虽然能力也不算差,但是终究比不上太子,至今还在翰林院学习,作为支持他的侯府自然是心焦。
内心快速判断完,大学士笑着说:“确有此事。”
他的身份敏感,虽然参加了这种私人宴会,但是为了避嫌也需要早早离席,可他既然最开始答应了,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
这场宴会当中有权有势的人不少,若是能搭上线,那自己未来的路也有好走很多,毕竟再过几年,后面的人窜上来,他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仅仅一个五品官,他也不甘心到此为止。
这种储位之争向来敏感,更何况他身处内阁,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很有可能会引来猜疑,所以哪怕内心有想法,大学士也没有表现出来,回答完傅鸿元的话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所处的内阁消息灵通,但是侯府自然不会只有这一个消息渠道,这次交谈应该也只是初步试探,若是早早地就表现殷勤,反倒会让自己处在弱势。
傅鸿元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太子殿下早早进入内阁习练政务,足以见得陛下寄予厚望,倒也是江山社稷之福,我等做臣子的,唯有安心静候朝堂安定了。”
他话语之中绝口没有提二皇子,反倒让原本准备好说辞的大学士接不了话。
似乎这一趟过来只是为了打听这一件事,傅鸿元没有再继续相关话题,很快就离开了,原先倒满的酒杯也被遗漏在原地,杯中的液体甚至没有少一点。
就这样结束了?
大学士内心有些懊恼,早知道之前就多说一点,哪怕只是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也好过这样草草结束。
傅鸿元的态度模糊不清,面上也没有明说,这段对话无可指摘,就算被别人听到也只会以为成侯爷关心一下未来局势,甚至在结尾还有支持太子一党的倾向。
大学士望见被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酒杯,心烦意乱,正打算叫来旁边的侍女收走,胳膊无意间碰到杯子,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酒杯原地晃动了一下,向旁边倾倒。
眼见着里面的酒将要洒出,大学士一惊,赶紧扶住。
就在这个时候,白瓷杯底下露出一角淡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