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但还是没敢继续说下去,草草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就离开了。
两个人照例在晚上才回去,傅如珩一连两天去参加宴会,宴会上面的吃食虽然样式精美,味道也不错,但是在座的各位却没有多少是真正为了吃饭过去的,大家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连带着他也不敢在这种情境下将心思放在吃饭上,只动了面前的几盘。
说不清楚是运气差还是怎么,一连两天,放在他面前的都是不爱吃的菜。虽然傅如珩不像盛秋阑那么挑剔,但是他望着这些菜式也没有多少胃口,等到回了房才感觉到腹中饥饿。
原先的困意被来势汹汹的饥饿打得七七八八,傅如珩本来想要睡觉,此时也不得不起来:“房中可有什么吃食?”
他很少在正餐以外的时间吃东西,即便现在正是身体快速发育的时候,同龄人的饭量增长了一倍,还时不时需要厨房开个小灶,傅如珩却从来没有提出加餐这件事。
东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望见他皱着眉头的样子,才恍然思索了一番。
“先前我拿了两三块冷糕,少爷您要吗?”
冷糕是用糯米做成的,通体雪白,没有添加其他食材点缀,即便冷掉也不影响口味,保存时间要比其他糕点长,所以在寻常人家中很受欢迎,常常会多做一些存在屋中。
不过府中地位高的主子想要吃什么,传令一声后厨立马就能够做出来其他精致糕点,这种冷糕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大多被下人们分走了,东顺也跟在其他人中间拿了两块。
房中没有蜂蜜和红糖,单吃冷糕味道有点寡淡,但是傅如珩此时饿极了,自然也没有挑剔,两块冷糕下肚,终于不再感觉到难受。
“需要小的再在房中备些糕点吗?”东顺虽然与其他人相比没有那么八面玲珑,但是能够被选入侯府中,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见傅如珩这样,上道地问。
傅如珩不知道之后傅鸿元还会不会叫他一起去宴会,但他没有拒绝,这种事有备无患,况且就算他不要,东顺也可以自己吃。
昨日傅鸿元在府门前提起做衣服的事情,第二天府中熟悉的裁缝班子就上门来了。
这还是傅如珩的院子第一次这么热闹,裁缝班子的人全都站在房中,一下子就将不大的屋子变得狭小起来。
裁缝拿着软尺量尺寸的时候,傅如珩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盛秋阑当初装饰他院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吗?
那么大的工程量,盛秋阑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肯定有其他的人帮忙,看花丛的数目,估计人还不少。
裁缝量了他的臂长、腰围还有身量,作为京城有名的裁缝,他在这方面早已经驾轻就熟,量身的速度很快,口中报出一连串数据,一旁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学徒拿着笔奋笔疾书。
裁缝在京城里面干了很久,制衣名头响亮,不单单是为侯府服务,另外有不少贵族门户也常常邀请他上门定制衣裳。
他也算是见过了很多贵族公子,但此刻见到傅如珩,还是忍不住夸赞道:“公子肩宽腰窄,比例周正,我裁衣这么多年,量过的公子无数,傅公子这般身段的却也少见。”
人靠衣装,但是衣服同样也需要合适的人驾驭。裁缝原本只是听令于傅鸿元的话才上门来量身,却难得遇上了合眼缘的身材,一下子来了兴致。
“公子这般身材,穿什么衣服都可以,不过既然侯爷专门请在下过来,必然会竭尽心力。”
傅如珩本来想让他不用多费心神,但是见裁缝此时已经两眼放光,俨然已经在计划衣服款式,看样子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听,就没有再开口。
裁缝班子来得时候浩浩荡荡,在院子当中忙活了一上午,才终于将所有的数据全部收集完毕。
“那在下先行告退,七日之后会差人将衣服送到公子房中。”
傅如珩点头,裁缝将工具皆数收起之后,告辞离开。
没想到他刚一踏出院子,就见面前一道身影站在那,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对方身上的衣袍绣着金纹,只要是能戴东西的地方必然挂满了饰品,简直能将人晃瞎。
裁缝认清来人,连忙行礼:“世子殿下。”
傅皓轩看着他们从傅如珩的院子当中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唯有双手攥得很紧,几乎要将掌心掐出印来。
要不是父亲说现在留着傅如珩还有用,怎么可能会让他过得这么舒坦?
傅如珩来侯府这么久,身上穿的衣服却是成衣店里面买的,与其他家境好一点的平民没什么区别,这背后当然还是他特意“照顾”过的,为的就是让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差距。
现在父亲却专门开口要给他定衣服,凭什么?
傅皓轩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两下,想到那天晚上父亲的眼神,终于将心中的不满强压下去。
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傅如珩彻底没有了用处,就将这些东西全都烧了。
今天早上裁缝班子到府中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傅皓轩在自己的房里转了好几圈,终究是没有忍住,将自己这几年以来得来的所有贵重饰品全都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大摇大摆地假装随意路过。
傅如珩所住的地方在府中最偏的地方,与他的东苑是两个方向,如果不是特意找过来,他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以至于再次看到院子的时候,傅皓轩差点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当中偏僻荒凉的院子早已经变了个样,之前被他挖出来的坑被掩盖在茵茵草地之中,已经看不出残破丑陋之态。
虽然之前听说傅如珩的院子被修缮了一番,但是傅皓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就那一块破院子,能变成什么样?顶多是将土松了松罢了。
他没想到所谓的修缮是整个院子都变了样,院子周围原本歪歪扭扭的栅栏都被换了一番,木头颜色甚至比府中其他地方还要更加新鲜,上面缠绕着藤蔓,将原本单调的木色遮盖住。
院子各处植被错落有致,像是专门设计过,现在正是盛夏,大多数花已经到了开得最盛的时候。
眼前被各种颜色填满,却一点都不会觉得杂乱,反而极其和谐,隐隐约约竟然感觉比他的东苑装饰得还要精心。
可明明……明明他的东苑比这个小破院子大了好几倍。
而且当初东苑是父亲花了大把银子专门找人来修建的,只有嫡子才有的待遇,怎么会比不过傅如珩呢?!
傅皓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重新将眼前的院子打量一遍,直到看到被众人簇拥在其中的身影之后,才不得不承认——
他没有走错,这就是傅如珩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