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年,傅如珩的记忆已经有些不太清晰了。
他当时走入草药馆的时候是个意外,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引领,不知不觉就踏入了那家药馆。
巷子中没有特殊的标识,傅如珩虽然觉得眼熟,但也没有妄下定论。
盛秋阑有点惊讶:“你认识?”
傅如珩当时和她说得比较模糊,她只知道那个效果特殊的草药是从某个药馆当中买到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
“反正都不知道方向,你挑一个吧。”
傅如珩看了看,凭借着记忆指向左数第二个巷子:“应该是这里。”
盛秋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虽然她原本的目的地是书铺,但她对那家传说中的药馆也有一点好奇。
毕竟当时让傅皓轩倒了大霉。
两个人沿着曲折的小巷行走,这条巷子非常狭窄,只能勉强让两个人通行。
两旁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搭成的,大概是因为修建得过高,将阳光挡在外面,巷子常年处在阴暗潮湿之中,石头缝隙当中长满了青苔。
虽然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但是天已经有些黑了,盛秋阑走进这条巷子之后,感觉到一丝凉飕飕的冷气。
她搓了搓手臂,开始没话找话:“你之前难道没有迷路吗?”
傅如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默了:“没有,我那时候没走这条路。”
话题就此终止,除了两人的脚步,盛秋阑还听到了墙角不知哪里传来的水滴声。
虽然声音很轻,但狭小又封闭的空间将它放大了无数倍,反倒变得格外清晰。
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刚才的那一股阴冷不见了。
盛秋阑绷起的肩颈放松下来,终于可以自然地说话了:“要不是为了来找书,我估计永远不会来这个地方。”
想到老板当时的告诫,盛秋阑有点发愁:“要是这次运气不好的话,估计还要再来。”
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才发现傅如珩很久没有开口。
要不是身后还有着温度,盛秋阑差点以为傅如珩要和电视剧里面一样突然消失了。
她怼了怼身后的人:“你怎么了?”
不碰不知道,一碰盛秋阑才发现傅如珩此刻的异常。
对方面色紧绷,一条手臂紧紧贴着盛秋阑的胳膊,看上去这只是过道狭窄的自然反应,但盛秋阑何其了解。
这是傅如珩在防备时候才会出现的姿势。
盛秋阑心头一紧,左右看了看,却没有见到可疑的东西。
可傅如珩这个样子,不像是没事……
她福至心灵,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
“傅如珩,你是不是在害怕?”
这个词放在傅如珩身上,说出来别人都不会相信。
傅如珩从小好像都没有对什么事情有过害怕的情绪,哪怕是被打也不会吭声。
可是对方现在的状态,只能用这个词来解释。
盛秋阑像是发现了某个新大陆一般,一下子胳膊不冷了,腿也不累了,眼中满是新奇。
她追问道:“为什么害怕,因为这条巷子吗?”
傅如珩还没有回答,盛秋阑先自己否定了。
“不对,我们之前去别的巷子你都没有这样……那是因为太黑了?”
虽然这时候天色有点昏暗,但也没有到看不清人的状态,与黑一词不相干。
盛秋阑在一旁喋喋不休,终于说到了最后一个可能:“你不会是怕鬼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狡黠,虽然是疑问句,可是眼中早已经透露出了肯定的意思。
傅如珩没有否认,算是认了下来。
盛秋阑颇感惊讶,她本来以为按照傅如珩的性格,对方应该没有什么害怕的,更何况还是这种虚构的东西。
“真的假的,你居然害怕鬼?”
偶然得知了这个秘密,盛秋阑顿时觉得这一趟出来实在是太值了。
毕竟她之前在傅如珩面前出了不少丑,难得还有情况反过来的时候。
原本枯燥的路程变得有意思起来,盛秋阑自觉这一回轮到了她的主场。
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没关系,我不害怕这些,你跟着我吧。”
为了表现自己的决心,盛秋阑主动拉上傅如珩的胳膊。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原本狭窄的小巷突然空出了空间。
因为距离过近,傅如珩闻到了身边女孩身上的幽幽香气,伴随着体温一起传过来。
原本只能依靠费尽心思才能够获得的那点温度被尽数分享过来,没有一点隔阂。
傅如珩扭头,望着他们贴在一起的胳膊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
盛秋阑丝毫未觉,看着前方的道路。
此时已经过了夏天,天色暗得很快,小巷当中的最后一点光很快也被两边的高墙遮盖,只能凭着天色来看清眼前的道路。
寂静的巷子当中只能听到两道脚步声,虽然比之前更黑,傅如珩的心却非常平静。
刚开始还让人感觉到悚然的巷子,早在盛秋阑主动拉住他的时候,变回了寻常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傅如珩的错觉,他甚至从中觉出了几分温馨。
但傅如珩没有说,默认了两个人用这种姿势前进。
巷子逐渐走过一半,但是两边依旧没有变化,看不出一点人生活的痕迹。
在一片平和当中,前方突然冒出几声响动。
换做平时这点声音肯定会被忽略过去,但是换到现在这种情景,就让人开始毛骨悚然起来。
盛秋阑原本均匀的步子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人:“没关系,有我在这里。”
即便她自己也感觉这幅情景实在有点诡异,但是盛秋阑还是没有忘记傅如珩怕鬼,本能地开始安抚。
傅如珩望着身边人故作镇定的神情,突然感觉世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其实他并不是相信那些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但大概是幼时残留的记忆,让他每次做噩梦时都会看到烈火滔天的一幕。
周边全都是黑压压的云雾,唯有最中间火光冲天,仿佛是世间唯一的光亮,如同生灵涂炭的地域。
梦境当中的恐惧和绝望不自觉感染到现实当中,以至于傅如珩开始回避类似的情景。
盛秋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身体肌肉紧紧绷起,充满了防备。但一直走到了声音传来的源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