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正是因为他的容貌,才会对他一见钟情,倾心痴恋多年。
即使是决心和他划清界限的现在,她的心弦仍然不能自已地颤动。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下一刻她便清醒过来,冷却发热的头脑。
对上他漠然的神色与视线,她暗暗自嘲,从前的她究竟有多愚蠢,连他的疏离都看不出来,每一次都沾沾自喜地同他殷切搭话?
她掐紧手心,学着他的模样,清淡疏离道:“本宫自然要去椒房殿。不劳烦世子相送,你我二人就此别过。告辞。”
说罢她就想径直离开,一如前世的他在她面前拂袖而去。
却闻谢逢舟道:“先前在麟德殿上,公主为何要拒绝赐婚?”
沁澜的步伐一顿。
她定神看向谢逢舟。
他的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
沁澜的一颗心慢慢沉进冰冷的寒潭里。
她涌起一股充满委屈的愤恨和不满。
他有什么资格询问她?凭什么身份询问她?他不是也拒婚了吗?他又不想娶她,她这么做不正好遂了他的意?
还是说,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拒婚,让他觉得被下了脸面?
那他还是经历得太少了,比起前世的她遭遇的种种羞辱,这点丢脸算得了什么?
沁澜强忍着翻腾的心绪,漾出一抹笑:“自然是如世子在殿上说的那般,我与世子情同兄妹,父皇好心生了误会。”
“嘉淑并非对世子心存冒犯,只是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若是有何冲撞,还请世子多多见谅。”
谢逢舟沉默了片刻。
“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
一团细微的怒火烧上沁澜的胸膛。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希望她在被他拒婚之后,还喜欢他一辈子,念着他一辈子,为他痴狂哀怨、流尽毕生眼泪吗?
难怪他明明不喜欢她,却不肯把话说清楚,一直吊着她的心,原来是存着这种心思。他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竟然是这种卑鄙无耻之徒,她真是看错他了!
沁澜紧紧掐着手心,费尽全部力气才维持住笑意,端庄道:“自然。世子没有听清楚本宫回禀父皇的话吗?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
“——一如世子待本宫之心,敬如兄妹。”
谢逢舟凝视着沁澜。
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周身的气势却隐隐散发出慑人的威压。
沁澜心尖一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不仅是辜负了她的负心人,更是一扫乱世的雄主,在将来冉冉升起的一颗帝星。
前世的动乱固然不是由他而起,穆家江山的倾倒也归咎不到他的身上,但他终究是在最后坐上了帝王宝座,平定四海,治国安邦。
朝臣赞他襟怀豁达,谦逊从容,不论尊卑礼贤下士;百姓喜他心怀仁德,视民如子,兵过之处秋毫无犯。
天下臣民,皆称颂他为不世明主,真心爱戴敬服。
这样的他,是她可以肆意嘲讽的吗?
他会不会在心里记上一笔,算到穆家的头上?
前世的她可是见他发过一次雷霆怒火,虽然不是冲着她发的,但也吓得她的心怦怦乱跳,在那之后足足有一个月都没敢找他吵闹……
沁澜心乱如麻地想着。
没等她整理好思绪,谢逢舟就开口了。
“臣倒是不知,何时与公主有了兄妹之情。”他冷淡道,“公主不是要去椒房殿吗?那就赶紧请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
沁澜一口气差点提没上来。
他是在给她脸色看吗?嘲讽她别说男女之情,就连兄妹之情也不要肖想?他以为她当真稀罕什么兄妹之情?不过是糊弄长辈的托辞罢了!
他、他——在他的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恬不知耻,喜欢得他连矜持自尊都不要了的女子吗?他真是——真是异想天开!
沁澜气得呼吸不稳,回想起从前的她的确为了他抛却尊严脸面,可悲可叹得可笑,更是感到头晕脑胀、喉头发堵,连忙平静情绪。
她不能生气,前世的她已经够愚蠢了,今生不能再重蹈覆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