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皇后松了口气,失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孩子,真是差点吓死母后。母后就说,他一向知礼守礼,怎么会欺负你。”
“这还不算欺负吗?”沁澜委屈不已,“他不仅仗着母后的信任欺骗母后,莫名其妙说女儿丢了什么珍珠,还硬塞给女儿,简直不可理喻!”
皇后好奇道:“他给了你什么珍珠?”
“就这个。”沁澜递过去,“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处拾来的杂物,母后拿去随便赏了人吧,女儿且不稀罕。”
皇后接过,打量了片刻,摇头笑道:“这哪里是寻常杂物,分明是极难得的玉凝珠,几十年也未必能得到这么成色好的一颗。”
沁澜不相信:“什么?母后莫要诓骗宁儿,玉凝珠何其珍贵,他怎么可能送给宁儿?”还是儿戏一样地强塞给她……
皇后将珍珠置于明亮处,示意她仔细看:“怎么不是?你瞧,这珠子上有着淡淡的波纹,在日光下莹润晕彩,不是玉凝珠是什么?”
沁澜怔怔地看着珍珠。
她想起来了,前世、不,今岁的除夕晚宴上,父皇送了母后一斛各色式样的珍珠,其中有一颗玉凝珠浑圆生晕,颇为瞩目,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母后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想把玉凝珠转送给她。
不过她清楚,这玉凝珠不仅极为难得,更是父皇的一番心意,端看母后收到礼时的惊喜神色便知。
她身为父皇和母后的女儿,怎么能破坏这份心意和欢喜?
所以哪怕她再怎么喜欢这珠子,也还是摇头拒绝了。
没想到谢逢舟竟然送了她一颗。
前世的他也曾送过她玉凝珠,但那是她心血来潮,缠着他去寻一颗作为她的生辰礼物,他才送给她的,不是像现在这样主动送过来。
如今,距离她的生辰还有一段时日,她也没有向他提出要求,为什么他会提前送给她?是她的重生带来的变化吗?
可她重生后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切断和他的关系,即使产生变化,也该是变得疏远才对,怎么却好像反过来了?
不,她不能这么想,谢逢舟不过送了她一颗珠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玉凝珠再珍贵难得,对于益王府也不值一提。他一定是随手找来,随手送给她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送给她呢?
沁澜出神地望着玉凝珠,心绪纷乱。
皇后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询问:“现在可能确认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枉费你表哥专程过来找你,送你玉凝珠。你不领情也罢了,竟还反过来告他的状,哪里有你这样欺负人家的?”
“下回再遇上,你定要向他好生表示谢意,知道了吗?”
说话间,皇后手中微动,连带着玉凝珠也一转,晕出华美的光芒。
沁澜被这光晕刺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咬着唇别开视线:“不管他送的是什么,女儿都不喜欢,也不想要。”
皇后有些惊讶:“宁儿的意思是,打算还回去?”
自然,谁稀罕他送的东西,还是莫名其妙送过来的。若非这珠子价值不菲,她都准备随便丢弃或是赏人了。
沁澜在心里不忿接话,面上乖顺道:“无功不受禄,这珠子如此贵重,宁儿不好收下,还请母后代为退还。”
没错,她连当面归还给谢逢舟,都不想做。
皇后打量着女儿,温柔一笑:“也罢,母后就替你保管几日。”
沁澜没有在意母后的字眼,不论是保管还是退还,只要她看不见这珠子就好,眼不见心不烦。
她在心里暗下决定,往后宫中的宴席,除了父皇的万寿宴和母后的千秋宴,她都不会再出席了,免得遇上不想遇见的人和事。
……
武举大比在四月十六举行。
沁澜在前一晚早早歇了,翌日清晨醒转得颇为舒适。
兄长说过,她不必乔装打扮。想来她就算穿着一身宫装去,也不会有人敢置喙,但到底是庄重的科举场合,她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沁澜选了淡樱琵琶袖短袄,下配藕荷马面褶裙,外罩蜜合色的对襟褙子,在娇嫩柔美的同时也不失素净清雅。
发髻也让侍女梳了一个轻巧的,以月白的珠络缠绕成半云髻,自耳后编了几条细细的发辫,在后颈处束着垂落下来。
桑枝取过嵌珠累金丝银杏钗,欲簪入她的发间。
这是皇后之前遣人送过来的,样式精美又不过分繁复,很适合沁澜今日的装扮,也符合她一贯的审美。
如果金丝里没有嵌着玉凝珠的话。
沁澜没有想到,母后说的保管真的只是保管,不过几日就送还给了她,还命中尚署打造了这样一枚珠钗。
如此一来,谢逢舟强塞给她的玉凝珠,就变成了她不能拒绝的长者赐物。
沁澜在收到时不解极了,直想跑去椒房殿,询问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不容易才压下冲动,决定永远不佩戴这个玩意。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镜中的桑枝给她簪上珠钗,莹白的玉凝珠晕出朦胧的光彩,她的心潮一阵浮动,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菖蒲在旁边赞美:“公主长得真好看,即使是这么清淡的装束,也掩盖不了公主的芳姿。”
连翘自得地附和:“那是,我们公主的容貌自然是一等一的。”
辛夷掩唇而笑:“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也不怕公主觉得浮夸。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公主要出席什么宴会呢。”
几人说笑着,氛围一派轻松和乐,沁澜的心潮也逐渐平息。
就这样吧。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默默道,这是母后送给她的首饰,与谢逢舟无关。
他们今后又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她爱戴什么戴什么,何必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