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

“东方，我知道你在里面，还钱！”

讨债的。

东方将握紧了拳头。

妈，看你给我留下的烂摊子！

东方将打开门，是楼下传达室的李阿姨。

李阿姨朝屋里张望，说：“小将，你妈呢？叫她还钱，我要是知道她又去赌博，把我全身器官都卖了换成机械义体我都不会把钱借给她。”

这句话刺痛了东方将，她说：“我妈不在。”

顿了顿，她补充到：“以后都不在。”

李阿姨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她死了？”

“她跑了。”

李阿姨柳眉倒竖：“她还真狠心啊，把你留这儿。”她眼神一转，说，“不过小将啊，你妈跑了，你得还钱吧？她当时说要给你赎回原生器官我才把钱借她的，我现在着急用钱缴电费，不然我的腿就没电了。”

巧了不是，东方将也交不起电费了，她全身都在没电瘫痪的边缘岌岌可危。

“行，我想想办法。”

李阿姨神情缓和了下来，“我在楼下传达室等你啊，你可别跑！别学你妈那样。”

东方将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她从哪搞钱，难道像她妈一样赌博诈骗借放高利贷？

放高利贷？东方将来了精神。

去催债吧。

东方将走到门前，想起债主李阿姨还在传达室，于是转身来到窗边探出身。

她家在顶楼，向下看去，是大大小小的遮雨棚和防盗窗。东方将翻窗，踩着棚子和防盗窗，降到了一楼。

邻居拉开窗户，喊：“有没有素质啊，半夜玩跑酷！”

东方将默默说声抱歉，平稳落地。

这栋棚户区在她面前，宛如一座胡乱拼凑的怪物，而在这座怪物旁边有一座更高大的怪物，一座金属废品堆积而成的垃圾山。

东方将走进垃圾山，来到一所不起眼的小屋内，入眼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寸头女人，拿着

铁锤扳手在拆一支机械臂。

垃圾场的老板贝弗丽阿姨，借过她妈的高利贷。

贝姨头也没抬，继续抡铁锤，说：“要修义体？一条胳膊两千，一条腿三千，器官一万起步……是你啊，你妈这次又给你换什么破烂义体了？”

东方将脑子一痛，头脑深处一缕记忆在疯狂地向外钻，“我今天来是要讨债的。贝姨，我妈借给过你七千块钱，连带利息一共一万零七百五十块，还钱！”

还钱两个字理直气壮地脱口，今天受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两个字里，一口气吐了出来。

贝姨不为所动，低头工作：“你妈白天才来过，没钱。”

“回收车刚来过吧，你不是才回收了一批修好的义体吗，钱在哪？”

“让你妈来。”

“我妈不知道跑哪去了，在我找到她之前，由我来当家。”

贝姨眼中突然射出一道精光：“你不知道你妈去哪了？我有线索，你要不要买？”

找妈的线索东方将绝对不想放过，但是十八年来的孤儿生涯让她深谙省钱之道，她面上不显喜色，状似不在意地说：“多少钱？”

“五千。”

“不行，五百。”

贝姨丢下铁锤，说：“哪有你这么还价的？”

东方将理直气壮，说：“那你给钱。”

贝姨宽厚的背微微内收，好吧，能抵五百就五百，她从角落拾起一个纸团。

东方将半信半疑接过蹂躏成一团的纸，展开，是一张海报。

“太空机动队诚邀你参加报名，入职极享免试用转正，免费义体维修，高薪月结/日结。”

在招聘信息旁边，一行狷狂的字迹写到：

小将，你已经满 18 岁了，妈妈要去享受新生活，给你推荐份工作，以后自力更生吧。

视线触及这行字，东方将大脑深处突然一阵刺痛。

虚伪。

这是她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随之而来的是手术台上的消毒水味，钢钉刺穿头皮时冰冷的触感，还有麻药开始消散时反噬的疼痛。

这个妈，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东方将把海报折起来，对贝姨说：“还有一万零二百五十块钱呢。”

贝姨低头，在手环上操作，东方将的手环一震，她打开账户一看，余额一万零二百五十

块四毛一。

妈！怎么就给你女儿留四毛一！

有总比没有好，东方将走回传达室，把一万块还给了债主李阿姨，账户余额瞬间减少至

二百五十块四毛一

蓝色的悬浮屏上，她仿佛看到了妈对她的嘲笑。

东方将关闭手环，神经砰砰直跳。

妈，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还有，还我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