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那边，是繁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即便在冬夜的雨中，它的光芒也不减分毫，灯光从城市延伸向上，将云层都染上了霓虹的光。

悬浮轨道上的车连成一道光带，缠绕在高楼之间，高大的虚拟光影人物坐落在城市间，变换着姿势与居民互动。

在河的这边，棚户区的夜是无边的黑暗。偶有的火光是□□在火并，驻守在此的联安员放对此视而不见，称他们在“自主清除”。

一河之隔，两个世界。

一阵水声吸引了东方将的注意。

她的阳台遮雨棚终于败在了多年的风吹雨打之下，漏水了。

棚外下中雨，棚内下大雨。

东方将：……还能怎样，凑合住吧，她又没钱。

阳台很快形成一滩积水，东方将才发现排水口堵塞了。

她抬眼在屋子里找趁手的工具，拿过那只一坐就散架的凳子，轻松卸下一条腿。

她拿着木棍来到阳台，蹲下身，把木棍往排水管里捅。

咚。

质感不对。

东方将又捅了一下。

咚。

是木头与木头的敲击声。

她俯下身，头几乎贴到地上，望排水口里看。

落叶和泥垢中，半掩着一个小木盒。

东方将伸手扒拉出杂物，把木盒拿了出来。

大概两个巴掌大的木盒。

她晃了晃，里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是纸张摩擦声。

盒子上有一把小机械锁，锁柄已经被锈蚀了大半。她轻轻一碰，锁柄断裂，盒子盖咔哒一声，跳开一道小缝。

东方将没有立刻打开，她朝举高盒子朝缝里看了一眼。

里面叠着一层层纸张。

她把盒子那到屋内，在那只充当桌子的木箱上打开。

是一叠相纸，已经泛黄了。

最上面的相纸上，是妈妈和小小的她在家门前的合照。

她看起来只有几岁大。

东方将用两根手指捏住相纸的一边，将相纸翻了过来，看到一行字。

小将到家第一天，四岁生日快乐。从仿生人变成人啦。

四岁，东方将想，现实世界里，妈好像陪自己过过四岁生日，那好像是妈死之前，自己的最后一次生日。

东方将有种奇妙的感觉，在现实世界，四岁的人类东方将失去了妈妈，而在赛博游戏里，四岁的仿生人东方将得到了妈妈。

她一张张翻看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或长或短的话。

字迹和妈留给自己的太空机动队海报上的字迹一致。

从一开始的生日祝福，到祝福下加上了一行器官买卖的记账，最后连潦草的祝福也没有，只有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从这些照片中，东方将拼凑出了原主的生命轨迹。

原主作为成长型仿生人出厂，出厂设定为4岁，被妈领养，妈那时就染上了赌博和酒精，领养原主是为了低成本给自己养个血包。

难怪妈对自己那么狠心，原来压根没感情。

人类会对仿生人产生母爱吗？

在妈这里，是没有的。

盒子里除了照片，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这些照片昭示着自己仿生人的身份，把她和妈牢牢绑定在一起，要是落到其他人手里，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东方将打开厨房的灶火，点燃了照片的一角，火苗跃动着吞没相纸，而后在她的眼中熄灭。

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地烧。

而后她将灰烬扫进水池，打开水龙头，细弱地水流搅动起灰烬，旋转着流入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床上等天亮。灰蒙蒙的天空乌云翻滚，大海，海岸和城市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细碎雨幕中。

东方将打开机械脑内置网页，开始搜索这个世界的历史，她还剩不到一小时的补课时间。

隆隆雷声将她从学习状态中拉了出来，窗外波云诡谲，细细的闪电穿梭其中。

如果一直下雨的话，林婋的异能【光学隐身】受限极大，几乎只能在室内发挥作用。

东方将关闭学习网页，开始搜索天气预报。

早间新闻的播音员声音甜美：“临渊市冬季的第一场大雨在昨夜十二时降临，降雨线自海上登陆，带来充足的水汽；一股来自极北区万鹤城的冷空气自北南下，预计二十四小时后到达临渊市，临渊市将迎来入冬以来最大降温幅度，这两种气象变化预示着，凛冬雨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