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扫视着众人,见他们安分了下来,呼出一口气,“所有人都听好了,我不会白白地给你们饭吃,有力气的人吃了饭便去干活,不干活就不能吃饭。”
底下众人喧哗一片,三三两两地接头交耳,里面老弱病残样样不少,多的是穿不暖吃不饱的人。
嘉敏心中复杂,她自小在宫里,什么都是用最好的,来这里之前,她从未了解过大越朝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苏秋宁叫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将众人排整齐,里面的人不明所以,一动不动,却也能听出有饭吃,睁着眼睛看着说话的人。
力气大的将锅摆好,嘉敏自然不能在后面无所作为,她拿起勺子,盛着粥倒入碗中。
“公主,臣女和您一道。”
陆云苓见嘉敏正在兴头上,也上前和她一起,嘉敏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苏秋宁自然紧跟其后。
嘉敏大抵是第一次施粥,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在这个简陋的街头很是亲民,而苏秋宁从容不少,一举一动挑不出一点错误。
陆云苓收回视线,众人端着碗排着队,虽有人在旁边看着,也难免出乱子,一个个往前挤,像是许久未曾吃过食物的饿狼。
嘉敏这才发现是她自己想的太简单,饿急了的人根本就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一个个朝前挤,甚至抢别人的粥,苏秋宁带来的人将人群堪堪控制住。
嘉敏有些泄气,被气得眼睛里流出了泪水,猛地将勺子摔进锅里。
“本公,呸,我叫你们别动,你都听不清楚人话吗?再抢我就把你们弄到边关去干苦活。”
见还是有人挤,嘉敏踢翻旁边的架子,架子翻倒砸在往前挤的那个人身上。
这下是真的安静了。
妇女给怀里的孩子捂着耳朵,生怕被吓着。
嘉敏憋回眼睛里的泪水,心中挫败,却也不想放弃,她指着被砸着的人,“将他拖出去,我不给这种人吃饭。”
那人似是知道了严重性,哭着哭喊,“贵人,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小的。”
哀嚎声此起彼伏,嘉敏脸上越发不耐。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状,对跪着的男人说道:“孩子他爹,你这个该死的,不仅把家里的银两败光,如今还要害我们吃不上饭吗?丫头还这么小,因为你连饭都吃不饱,嫁给你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了。”
那妇人身形很瘦,颧骨都清晰可见,怀里的孩子看着也才三四岁,看着跪在地上的爹爹,不明所以地询问娘亲。
妇人拍了拍孩子的背,示意她别怕。
男人作势要站起身,却被身边人猛地一踹,捂着肚子,“你这个臭娘们懂什么。”
嘉敏淡淡开口,“闭嘴,把他带下去,剩下的人若不想吃也跟着下去,吃饱了便干活。”
禁锢着男人的人收到她的示意,将人带了下去。
人群平静了下来,因为有前面的事例,没有人再敢冒犯,安安分分地排着队。
嘉敏兴致也少了不少,舀粥的手难免懈怠,就算她有热情,也抵不住百姓的扫兴,她特意为他们施粥,他们不好好报答,反而胡乱抢夺,真是白眼狼。
陆云苓见她神色恹恹,嘉敏今日的举动少不了她的引导,若嘉敏因为这件事对她有意见,可谓得不偿失。
陆云苓轻声问她,“公主不开心?”
嘉敏心情正烦闷,没好气道:“本公主确实不开心,这群人真的烦死了,本公主也真是自讨苦吃。”
陆云苓摇头,她伸手朝外面指了指,“公主不能一棒子打死,帮了他们很多,他们会感激公主的,今日之行并非没有意义。”
嘉敏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儿坐着一堆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子正和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姑娘坐在一块,大抵是兄妹,哥哥生怕妹妹吃不饱,将粥倒了一大半给她,妹妹摇头,又给她倒回去。
一个夫妻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着三四岁大的儿子,嘉敏视线下移,却发现男人只有一条腿。
她捂着嘴,眼里是止不住的震惊,又隐隐带着恻隐之心,“天哪,他居然只有一条腿。”
陆云苓没有多大反应,她只是没想到,长于宫廷的公主居然会震惊缺了腿的人。
就算是陆府,杖毙仆奴的事也并非没有,更何况是尔虞我诈的皇宫。
她偏头看向嘉敏,她正皱着眉看着喝粥的众人,察觉到陆云苓的目光,她偏过头,“怎么了?”
陆云苓摆首,正好又有一个人上前来盛粥,陆云苓正要上前,嘉敏按住她的肩膀,“我来吧。”
陆云苓没有坚持,嘉敏亲自拿起勺子为了添粥,可前面的人太矮了,嘉敏微弯腰,谁知碰到了架子,晃了一下,装着粥的锅翻了。
嘉敏顿时大叫一声,急忙往后退,苏秋宁刚起身,就见陆云苓朝嘉敏扑过去,滚烫的粥便落在陆云苓的手臂上。
好疼,陆云苓急忙收回手,掀开袖子,果不其然,小臂上红了一片。
嘉敏急忙查看,见陆云苓手臂被烫伤了,红了一大片,顿时不知所措,“你还好吗?”
话刚说完,她便看见陆云苓眼睛红了。
顿时一阵愧疚涌来。
嘉敏又摇头,可她是公主,君臣有别,臣女本就有保护她的责任,可对上陆云苓红肿的眼睛,她又动摇了。
陆云苓吸了吸鼻子,仰着头将泪水收回去,摆首道:“公主,臣女并无大碍,这个粥已经不是很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