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翊。
他和一行人走在一起,陆云苓却只单单看见了他,他身量高,玉冠束发,眉目清冷,行止间尽是矜贵。
陆云苓隔着人群看着他,而他在路过她的方向时淡淡地朝她投来一眼。
漫不经心,似温似凉。
若是在以前,陆云苓还会因为他的这个眼神暗自神伤,可相处久了便了解一点他的秉性,他对谁都是淡淡的。
或许,相较于其他人,他对她有足够多的柔情。
谢卿一进大殿便看见陆云苓可,只她看向他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他,谢卿看着身旁的表哥,只觉得心里堵堵的,他不知道他们二人是否有关系。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她是什么意思,可始终想不通。
“皇兄你怎么了?”
嘉敏见谢卿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他。
谢卿听到嘉敏的呼唤回过神来,朝着上首的皇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笑了笑,也没有责怪他,“这次除夕本宫便不计较了,下次可不行了。”
谢卿穿着劲装,束着马尾,走神了不由得脸色一红,老实点头后便低下了头,“儿臣下次绝对不会了。”
嘉敏看着皇后,有些不满地开口,“还是我好,从来不让母后久等,不像皇兄……”
皇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嘉敏,无奈开口,“你啊你啊,最不让我省心的便是你,一点都不懂事,多学学你平阳皇姐。”
正在下首端坐着的平阳眉头一皱。
嘉敏看了一眼平阳,笑了笑开口,“皇姐懂事便好了,我只用逗父皇开心就好了,而且我不久前我还在民间施粥呢。”
嘉敏这一番话,惹得众人笑声连连,陆云苓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便对上了沈翊的目光。
陆云苓握着茶杯的手微僵,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除夕宫宴算得上平和,直到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公公在殿外高喊,“陛下驾到。”
陆云苓看向大殿的方向,随着众人起身行礼,再次抬起头时只看见一块明黄色的衣袍从眼前划过。
陛下,大越朝最尊贵的人。
掌握着臣民的生死,就像是掌握沈翊的生死一样。
陆云苓几乎立刻便看向沈翊的方向,见他眉目淡淡,面上没有别的情绪。
陆云苓轻抿唇,随后随着众人坐回座位,陆云苓隔着隔着人群看向陛下。
不到不惑之年,丰神俊朗,眉目间的威严不可忽略,但陆云苓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他们的言语。
喜怒无常、暴戾无情。
不过也对,就连普通人家也不手足血脉,更何况是皇家,宫里能有嘉敏和谢卿这种心思单纯的人也是难得。
陆云苓隔着人群看过去,并不明显,她正欲收回目光时却察觉陛下的视线从她的方向掠过。
陆云苓心里一惊,猛地收回视线。
那眼神像毒蛇一般,不可能是看她,但陆云苓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她握着手腕上挂着的平安扣,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沈翊。
整个大殿,上百的人,她认识的寥寥无几,依赖的却只有沈翊一人。
而正当她看过去的时候,沈翊似有所感,也正好看了过来,陆云苓朝他弯了弯唇,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和安抚。
她心里莫名安定了起来。
他让她不必害怕,万事有他。
“恂止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
上首的陛下突然开口。
沈翊闻言朝陛下看去,弱冠之年的青年生得俊美,一举一动突显矜贵,最是招小姑娘喜欢。
沈翊站起身,不卑不亢,“回禀陛下,微臣确实心情不错。”
陛下先是沉默一会儿,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探究地看着他,“是吗?”
他扫了下面的大臣家眷,“恂止年纪也不小了,趁着除夕热闹,不若朕为恂止赐婚。”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人鸦雀无声,耳观鼻心,陆云苓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沈翊。
听说陛下要赐婚沈翊,陆云苓心里无端生起不安与烦躁,即使沈翊说过他只有一个人便好,但此时见有人赤裸裸地将他置于贵女之中,陆云苓感到一阵烦躁。
沈翊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可皇恩难却。
沈翊眉目淡淡,似乎没有听出陛下话里的意思,他继续开口,“微臣惶恐,嫁娶之事不敢劳烦陛下。”
被明着拒绝,陛下面上有些不悦,看着立于大殿之上的青年,正欲发作,长公主这时也站起身来,“陛下,恂止现在无心成家,给他赐婚也怕会适得其反。”
陛下听她这么一说,面上更加不悦,语气里也有了怒意,他拂袖推翻案上的瓜果酒水,“你是说朕赐不了婚?”
“啪啦”一声,案上狼狈一片。
“陛下息怒。”
大臣官员见陛下大怒,额上冒出冷汗,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陆云苓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沈翊的背影挺直宽阔,面上从容不迫,与处于震怒中的陛下形成鲜明对比。
陆云苓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怎么想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定国公府功高震主,前几日的诏狱之灾便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皇后看着满地的狼藉,她眉头轻皱,也起身跟着劝说,“陛下,除夕宴还是不要动怒了,至于恂止的婚事也不急于一时。”
陛下伸出手指指着沈翊,沈翊丝毫不惧地看向他。
陛下气得手指颤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猛地拂袖坐下,沈翊作辑行礼回了位置。
在这场圣怒面上,他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像个疯子。
陆云苓看着他冷冽的眉眼,见他面上没有慌张,陆云苓心里稍安,沈翊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既然上次能化险为夷,那他对陛下也不会全无防备。
只是他如今已经能够和陛下交锋了吗?
发生了这个插曲,整个除夕宴有些冷清,气氛热络不起来,陆云苓在这样环境下有些不适,她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在皇宫这种压抑的地方。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小心地应对着上首的帝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待的时间越久,陆云苓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再次朝沈翊看过去时正好见沈翊正在看她,陆云苓与他对上视线时,心里不觉多了安稳。
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整个大殿,只有他能给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