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苓看着他一个人站在对面，而她上前一步便是尸山血海，陆云苓害怕，焦急地看着他。

他隔空看向她，嘴唇动了动。

阿苓，等我回来。

随后，他又消失在了迷雾中。

陆云苓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思绪还没缓过来，脑子里想到的全是沈翊。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翊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离她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看不清摸不着，沈翊没有停留，而是抛下她去了别的地方，她怎么也追赶不上。

陆云苓躺在床上，思绪慢慢回笼，她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心里时刻紧绷着，她拉开床边的纱幔，轻轻坐起了身。

她犹记得，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了谢卿。

陆云苓低头看着被又换回午憩前的那套衣裙，她微皱着眉，但还是起身下了床。

陆云苓不知是何地方，心里也摸不清状况，她将动作放得很轻，还未出去她便隐隐约约听到了谈话声，陆云苓脚步放慢，努力辨别着是谁的声音。

“沈表哥还能平安回来吗？”

是嘉敏的声音。

陆云苓眉心一皱，确定没听错是嘉敏的名字，可她四处看去，也没觉得来过这里。

陆云苓不知道谢渊的事嘉敏是否有参与，她将耳朵贴近门，继续听着嘉敏说话，“表哥这次只带了几个太医去荆州，又听说那儿瘟疫的形势越来越严重，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陆云苓站在纱帐前，听到嘉敏提到沈翊的瞬间，陆云苓手指扣在门扉处。

午憩醒来便遇上了谢渊，一幕幕仿佛还在刚才，那刻骨的经历绝不可能是梦，谢渊说过，他要让沈翊永远留在荆州。

陆云苓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翊每日报平安的信都是提前写好的，她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街坊四邻，陛下和嘉敏，以及自己那个意味不明的梦，仿佛都在昭示着一个不好的可能。

陆云苓靠在门扉上，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如今身子越来越差，她心里很清楚，她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陆云苓一点一点地平复着呼吸，一道刺眼的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她眯了眯眼，随后便听到了嘉敏的声音。

“你醒了啊。”

陆云苓见嘉敏进来了，下意识地朝后退一步，眼睛盯着嘉敏，嘉敏并未察觉异样，陆云苓开口询问，“公主，臣女为何会在这儿？”

嘉敏闻言，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今日好奇怪，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泡温泉的，但是我过来时你还睡着，我便也在外面等着。”

陆云苓还是没懂她的意思，她记得很清楚，她一开始并不是在这个房间。

陆云苓被嘉敏拉着出去，也没继续开口再问，只是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陆云苓出房间时特意摸了一下腰间，原本空荡荡的腰间不合时宜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荷包，陆云苓将荷包取下来，左看右看确实是沈翊给她的。

可她明明将荷包落在她原本的那个房间里了，她被谢渊困住的时候腰间并没有佩戴荷包。

陆云苓和嘉敏去了温泉池，一路上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便要查看腰间的荷包是否还在，她一边提防着嘉敏，一边又打起精力应付她。

她隐晦地试探了几句，嘉敏却完全不像是知情的模样，想到刚醒来时听到的话，陆云苓始终放心不下，她偏过头看着嘉敏，“公主最近有烦心事吗？”

嘉敏认真想了想，“哪种烦心事？”

陆云苓不动声色地挽住她的胳膊，“就是兄弟姊妹间的烦心事。”

嘉敏手放在下巴处，认真思考一番，“那应该是有的，元宵那日平阳在父皇母后面前作诗，他们二老可满意了，非得让我学学。”

陆云苓见她始终没提到沈翊，心里有些着急又不能太过明显，“今日在路上，听到有很多人讨论荆州瘟疫，很严重吗？”

嘉敏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两人一齐朝着温泉过去，她皱着眉头，“前几日我想去找母后，刚好听到她和长公主说话，这次的荆州瘟疫离奇古怪，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听到她的消息。”

陆云苓眼睫轻颤，嘉敏还在继续说，“我沈表哥也带着人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

陆云苓强扯出一个笑，“公主放心，一定会的。”

嘉敏也点头，聊起这个话题，两人兴致都不是很高，进了温泉后，却也是真的放松下来。

发生了那样的事，陆云苓始终留了一个心眼，把荷包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她都心惊胆战。

或许沈翊说的也没错，她现在太弱，只待在他的庇护之下。

陆云苓正闭着眼睛，身旁的嘉敏又觉得无聊，和她聊起了其实事，“你还记得上次的拍卖会吗？”

陆云苓回忆一番，随即点头，嘉敏凑过来，“虽然我们没有去成，但是我皇叔去了，你猜猜他都送了些什么。”

“奇珍异宝？”

嘉敏点头又摇头，“不太具体。”

陆云苓将手放在下巴处，“绫罗绸缎？”

嘉敏还是否认，“这些太俗了，你往珍贵实用的方向猜。”

实用又珍贵，陆云苓想到什么，眼里黯淡了下来，“不会是药材吧。”

嘉敏惊喜地点头，“你再猜猜。”

陆云苓思及自己苟活着的身体，心念一动，语气明显有些期待，“千山雪莲？”

嘉敏却是茫然摇头，陆云苓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骤凉，像泼了一盆冷水。

她已经好久没听到另外两味药的消息了，苏煊说皇宫有千山雪莲的消息，可她对嘉敏和谢卿旁侧敲击也没探出一点信息。

兴许也没用吧。

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罢了，只因为陆运才勉强沾了一点管家小姐的名头。

沈翊啊，他到底何时才能平安回来？

嘉敏见她低下头，显然不欲继续猜，她摇着她的胳膊，“你再猜猜嘛，不然我真觉得有些无聊。”

陆云苓再次打量着嘉敏，她对嘉敏一直都只是为了利用，今天发生了这些事，若是心里不在意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万事都不确定，她不能将话说得太开，她轻敛眉头，“总不可能是蛮芷吧。”

陆云苓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期待越高失望也就越大，连苏煊都说许久未有蛮芷入世了，陆云苓心下觉得老天可能就是要他死吧，她想活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唉，你猜对了。”

沉默片刻后，身旁的嘉敏突然开口，手指掐得她的胳膊疼。

她这一片刻的沉默，陆云苓心里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可骤然听到嘉敏的肯定，陆云苓的心又慢了一拍，随后便是猝不及防的疼。

陆云苓甚至还没来得及喜悦，她强忍着疼意，身体仿佛失去了能力。

听到皇宫里有蛮芷，比惊喜更先来的是一种恐惧，可能是今日接二连三地在公主府发生古怪的事，她甚至有些不敢偏过头是看嘉敏，陆云苓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抓荷包。

初春的风一如既往地冷，哪怕身处温泉，也依旧能感受到嗖嗖凉意。

陆云苓身子紧绷着，嘉敏却靠在她的身上，“真棒，那你再猜猜别的东西，比如绫罗绸缎。”

陆云苓一时分不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只摇头，“我不懂这些。”

嘉敏有些失望，“那好吧。”

陆云苓敛眉，看着靠在她肩上的嘉敏，她原本想早点离开公主府，可听闻皇后手里有蛮芷……

陆云苓心里发笑。

可她又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永远是一个局中人，永远看不真切，不知道他们皮囊下是什么颜色，对她又是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