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如墨的黑暗。这黑暗并非没有光线的暗,更像是一种吞噬一切色彩与形态的“虚无”。
“哇哦……”鹤丸国永眨了眨那双熔金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甚至伸出手在眼前的黑暗里晃了晃,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大惊吓。这种纯粹的黑暗,简直让我回想起在墓葬里度过的那段漫长时光呢。不过,那时候至少还有泥土的气息和殉葬品的反光,这里嘛……”
他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松,但按在本体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加州清光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抬手。腕上,墨梅留下的灵力环正散发着柔和的、珍珠白的微光,勉强映亮他小半张脸和周围极小一圈范围,“主公……会在这种地方的哪里呢?”
药研藤四郎没有参与对话。他微微眯起眼,那双在黑暗中亦能清晰视物的瞳孔,此刻正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扫视着无尽的漆黑。
作为短刀,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太刀和打刀。突然,他目光一凝,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是连他都必须极力分辨才能察觉的、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微弱到近乎幻觉的光点。
“那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死寂中划开一道口子,“有光。极其微弱。”
那光芒,甚至比不上他们腕间灵力环的十分之一明亮,遥远得仿佛隔着重山叠嶂、无尽深渊。
但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哪怕只是一星微弱的光芒,也象征着方向,象征着……可能。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迈开脚步,朝着那渺茫却唯一的光点方向,坚定地走去。脚步声被黑暗吸收,唯有腕间的微光,如同三颗倔强的星辰,向着远方的萤火,缓缓靠近。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针芒般的光点猛地扩大,周围的黑暗迅速褪去,转换成了另一种场景。
喧闹的人声、夏末微燥的风、梧桐叶沙沙的响声——瞬间涌了过来。
眼前是一座小学的校门,正值放学时分。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几乎把校园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三五成群,交谈声、呼唤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却嘈杂的烟火气。
刀剑们能清晰地听到那些交谈:
“哎呀,我家孩子可懂事了,平时会帮着我跑跑腿。”
“我家闺女也是,我寻思周末带她出去转转。”
“今天真热啊……快点儿出来吧。”
鹤丸国永混在人群里,朝着校园里张望:“哇,这可不得了。按主公这个年纪,估计还不知道【刀剑乱舞】呢。”他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金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小时候的主公了吗?!”加州清光兴奋地四处张望,发现校园里的小学生们正排着队往校门外面走。他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与好奇。
作为和上官苍凌有契约相连的刀剑,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中,他们都能够感应到她的存在。
很快,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了。
将头发扎成马尾,背着粉色书包的小上官苍凌,随着班级的队伍走向校门。她正微微侧头和身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讲话,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毫无阴霾的明媚笑容,眼睛弯得像月牙。
她们走到校门口停下。小女孩踮起脚张望,随即眼睛一亮,朝着不远处一对挥手的夫妻跑去,扑进了母亲怀里。小上官苍凌站在原地,目送着好朋友被父母一左一右牵着手离开。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晰的羡慕。
那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亲密一家三口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轻轻垂下。
正当刀剑们准备上前的时候,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围住了她。他们相视一眼,笑容里带着孩子气却格外刺人的恶意。
“这是谁啊,都没有人接。”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率先开口,故意拉长了语调。
“那句歌词是怎么唱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你说对吧,上官?”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接话,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哈哈哈哈,走了走了。我们的爸妈来接我们了!”
嘲弄的笑声中,几个男孩一哄而散,跑向各自等候的家长,甚至还有人回头,朝着孤立站在原地的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被恶意包围的上官苍凌,只是默默地将双手握紧了书包的肩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没有哭,也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转过身,独自朝着与热闹人群相反的方向——那条通往“家”的、安静的街道走去。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没有与之争辩,没有吵闹。
因为她知道,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会为她撑腰。
药研藤四郎的眸光骤然一沉,加州清光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心疼交织的复杂神色。连总是笑着的鹤丸国永,此刻也敛去了所有表情,静静注视着那个逐渐走远的、倔强的小小身影。
幻境的第一幕,便将一道陈年的、细微却深刻的伤痕,无声地展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