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这样,你们也不后悔吗?”
蝴蝶香奈惠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和妹妹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里,倒映着这个陌生的、却救了她们的巫女。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妹妹。
蝴蝶忍也在看她。
两个小小的身影,就那样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一起抬起头。
香奈惠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虽然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爸爸妈妈……被那只鬼……”她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们今晚这样。不想再看到别的孩子,失去他们的爸爸妈妈。哪怕最后是以身饲鬼……”
蝴蝶忍紧紧握着姐姐的手,用力点头。她比姐姐小,话也少,但那一下点头里的坚定,不比姐姐少半分。
“我们也绝不后悔!”
两姐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
上官苍凌看着她们。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将一切都笼在冷白色的光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光里,站在血泊和灰烬旁边,站在她们父母残破的遗体不远处,却站得笔直。
就像两株刚刚破土而出、却已经决定要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蝴蝶香奈惠开始有些不安,久到悲鸣屿行冥低诵了一声佛号,久到膝丸和笑面青江交换了一个眼神,久到髭切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主君——
然后,上官苍凌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她蹲下身,与那两双紫色的眼睛平视。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巫女服的白色袖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就活下去。”她说,“好好活下去,活到足够强大那一天。然后,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蝴蝶忍脸颊上还挂着的一滴泪。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
蝴蝶忍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上官苍凌站起身,转向悲鸣屿行冥。这位岩柱从头到尾都沉默地站在那里,斧锤垂在身侧。那双翻白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上官苍凌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这两个孩子……”她开口,顿了顿,“拜托了。”
悲鸣屿行冥沉默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贫僧会带她们去产屋敷家。若她们有此志向,自会有人引导。”
上官苍凌点了点头。
她知道产屋敷是什么地方。知道那里会有人收养这两个孩子,知道她们会在那里成长、学习、最终成为鬼杀队的柱。
她知道所有的一切。
但她不能说。
悲鸣屿行冥转身走向蝴蝶姐妹,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吧。”他说,“这里不宜久留。”
蝴蝶香奈惠回头看了上官苍凌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疑惑、不舍。
她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牵着妹妹的手,跟着那个高大的僧侣,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上官苍凌站在原地,目送那三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
“主公。”笑面青江走到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您还好吗?”
上官苍凌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空荡荡的夜色,许久之后,才轻轻开口:
“我没事。”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三振刀剑。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清冷的光,却看不出太多情绪。
“走吧。”她说,“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开始找人”
膝丸应声点头。
髭切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君,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像来时一样,弯腰将她抱起。
笑面青江走在最前面开路。
夜风穿过小镇,卷起地上的灰烬,将那恶鬼存在过的最后痕迹也一并吹散。
远处,有狗叫声终于响起。
有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小镇从死一般的寂静中,慢慢苏醒。
而上官苍凌闭上眼睛,靠在髭切怀里,任由夜风从身边掠过。脑海中却还在回响那两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那我们也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