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见过鬼的人,眼睛会变。”笑面青江说,“恐惧的会永远藏着恐惧,仇恨的会永远烧着仇恨,疯了的就再也醒不过来。但她们——”他顿了顿,“她们的眼睛里,有别的光。”
上官苍凌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髭切忽然开口:“主公。”
“嗯?”
“您想帮她们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
上官苍凌看向他。髭切依旧懒洋洋地靠着墙,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
“您在想,能不能改变。”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却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那两个孩子走的路,您已经知道尽头在哪里。您在想,能不能让她们不走那条路,或者……让那条路的尽头不一样。”
上官苍凌没有说话。
髭切弯起眼睛,笑了:“主公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这不是温柔。”上官苍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是……”
她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呢?
是知道悲剧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是面对既定命运时的不甘心?还是……身为审神者,本应守护历史,却在这一刻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她不知道。
膝丸忽然开口:“主公,您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上官苍凌看向他。
膝丸的神情很认真,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我们是您的刀。您指向哪里,我们就斩向哪里。”
笑面青江也笑了:“正是如此。主公只要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
髭切轻轻“唔”了一声,算是附和。
上官苍凌看着他们三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森林的气息,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无法回避的残酷。但在这间小小的和室里,她忽然觉得那股风也没那么冷了。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三振刀剑没有回应,只是各自移开了目光,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上官苍凌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的月色。
脑海中依旧盘旋着许多念头:澜月的下落、这个世界的鬼、鬼杀队、产屋敷家,还有那两个刚刚踏上命运之路的孩子。
但至少此刻,她不需要一个人面对。
远处,又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归于寂静。
月亮渐渐西斜。
夜还很长。
忽然——
上官苍凌眉心一动。
她倏地坐直身体,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小镇的西边,是她今晚不想再想起的地方。
“主公?”膝丸立刻警觉起来。
上官苍凌没有回答。
她在感应。
金色的灵力如丝如缕,从她身上无声地散开,穿过窗棂,穿过夜色,穿过一栋栋房屋,一直延伸到——
那里。
西边的森林。
有什么东西。
不对,不是“有什么东西”——是有什么痕迹。阵法的痕迹。那个痕迹太微弱了,微弱到刚才她完全没有察觉。但现在,当夜风吹散了一些东西,当月亮移到了某个角度,那个痕迹终于……露出了一角。
是澜月。
那是澜月留下的。
上官苍凌猛地站起身。
“主公?”笑面青江也站了起来。
“西边。”上官苍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紧迫,“澜月留下的阵法痕迹——刚刚出现了。”
三振刀剑同时起身。
“现在去吗?”膝丸问。
上官苍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森林。
夜还很长。
天亮之前,足够做很多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悸动,转身看向自己的刀剑们。
“走。”
月光下,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西边的森林静静伫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而在那森林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月光下一次又一次地闪烁,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