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来看看,真正的‘无夜’是什么样子。”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面巨大的镜子开始向前倾倒,镜面上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朝锖兔和义勇席卷而来。
那不是镜片,不是碎片,不是任何实质性的攻击。
那是黑暗本身。
是镜无夜的血鬼术最核心的力量——将所有光线、所有声音、所有希望,都吞噬进无尽的镜中世界。
锖兔和义勇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困难,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变得虚幻——仿佛他们随时会被那片黑暗吞没,永远困在镜子另一面的虚无之中。
“义勇!”
锖兔大喊一声。
义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将日轮刀举至头顶,刀身上泛起水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在这片涌来的黑暗面前几乎不值一提,但义勇没有放弃。
他将所有的体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呼吸,全部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水之呼吸·拾壹型——凪。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挥出一道圆弧。
他将自己化作了“凪”。
那道水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片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领域。领域所到之处,黑暗的涌动停滞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那片黑暗太浓、太重、太深。
义勇的领域在它的压迫下开始颤抖、扭曲、崩裂。他的七窍开始渗血,握刀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的眼睛仍然睁着。
“锖兔……快……”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锖兔没有犹豫。
他知道,义勇撑不了多久。这一刀、这一瞬间,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穿过义勇的领域,冲入那片黑暗之中。
刀锋在前,意志在后。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藤袭山濒死的绝望,上官苍凌从天而降的身影,约定好要在下一个明天重逢的话语,以及一路走来所有支持他、相信他、等待他的人。
我不会死在这里。
我答应过。
刀锋斩入黑暗。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
锖兔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虚空,四周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身体都开始变得模糊。那把日轮刀上的蓝色光芒也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是被黑暗一口一口地吞掉。
但他没有松开刀柄。
他死死地握着,就像当初在藤袭山上握紧那根折断的刀柄一样。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镜无夜的声音。
不是义勇的声音。
而是一个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少年音。那声音从极远极近的地方同时传来,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另一边敲开了一道裂缝,让风透了进来。
“哇——这下不出手可不行了呢!”
锖兔猛地睁开眼,耳畔传来了镜面破碎的声响。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那道裂口之外。
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镜无夜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对方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打破了自己的血鬼术,但用的却不是日轮刀。
观察到这一点的镜无夜,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开。
“你不是鬼杀队的成员,为什么救他们?”
太鼓钟贞宗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泛着冰冷的杀意。
“你不配向我们发问。”那是冷静、阐述的语气,并没有带着过多的个人情绪,只是描述着事实的女声。
镜无夜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转头,寻找声源。
就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金色的光点猛地收拢。
灵力像无形的锁链一样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束缚住他的四肢、躯干、脖颈。他试图挣扎,却发现那些锁链不是物理上的禁锢,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志、他的灵魂、他的血鬼术本身。
他的手指动不了,眼睛转不了,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镜无夜的眸中终于露出了错愕和惊恐。
锖兔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他看到镜无夜僵在原地的身影,看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恐,看到那些镜面碎片因为血鬼术的紊乱而开始无序地飘落。
他立即调动呼吸。
肺叶猛地扩张,空气灌入,血液加速,肌肉绷紧。水之呼吸的力量重新在他的血管中奔涌。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日轮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水蓝色的残影。那圆弧从镜无夜的颈侧切入,从另一侧切出,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镜无夜从旋转纷飞的视野中,看到了自己无头的尸体。
那具尸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脖颈的切口平整得像镜面,没有血喷出来——只有残躯变成灰烬逐渐消散
他的头颅在空中翻转,视野里天旋地转——月亮、街道、石柱、义勇苍白的脸、锖兔落地的身影,一切都在飞速地旋转。
那颗头颅还在下坠,但在它即将看到上官苍凌面前时,太鼓钟贞宗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那道身影一闪而过,手中的刀精准地将镜无夜的头颅钉在地上。
金属穿透骨骼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扎入厚实的布料。
太鼓钟贞宗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颅,确认镜面没有反射出任何不该被看到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朝上官苍凌微微点了点。
鬼舞辻无惨不会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任何东西。
锖兔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边。那些金色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萤火虫,一只一只地熄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谢谢?你怎么来了?你一直在跟着我们?
但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那些在战斗中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疲惫、伤痛、失血,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他的膝盖发软,眼前一黑,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消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了一双手接住了他。
那双手很稳,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一样。
残留在鼻尖的,是一缕清淡的花香——不是紫藤,而是某种更淡、更温柔的花,像是初春时节山涧边最早开放的那一朵。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