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能看到祢豆子的反应。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变得狭长而锐利，像是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的瞬间。

疯狂分泌的口水从竹筒的缝隙中溢出来，不再是先前那种细细的滴落，而是成线地流淌，滴落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在粉色和服的布料下微微鼓起。

那股来自上官苍凌血液的香气，与不死川实弥的稀血完全不同——不是那种暴烈的、刺激性的浓香，而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纯净的……仿佛能够直接渗透到鬼的灵魂深处的诱惑。

在这等本能的冲击之下，祢豆子忍不住朝着上官苍凌走了两步。

一步。

两步。

小狐丸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寸，刀光在鞘口一闪。

然后——

祢豆子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猛地拉了一根缰绳。她的身体前倾了半步，几乎要失去平衡，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榻榻米上，再也没有向前移动一分。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那不是在恐惧下的颤抖，而是理性和本能之间的殊死搏斗在体内激烈上演的证明。

她的双手攥紧了和服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挣扎。

竹筒被她咬得嘎吱作响，随时都可能碎裂。

但她没有动。

她没有再往前一步。

在那个几乎无法抗拒的诱惑面前，在那个对鬼来说比任何事物都更加美妙的血液香气面前——

祢豆子停住了。

“真是意外之喜。”上官苍凌语气有些冷漠，她轻轻含住指尖，将血珠咽下，“没想到还有这种发现”

她没在这件事上过多说些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产屋敷耀哉。

“这位鬼小姐的自控能力不一般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产屋敷耀哉看向祢豆子的目光中，是温和亦是审视。

那个小小的女孩还站在原地，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但那股颤抖已经渐渐平息。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周围那些或惊讶或沉默的面孔，竹筒依然紧紧咬在嘴里。

当产屋敷耀哉转头看向依旧跪倒在地的少年时，他的声音平缓而沉稳，带着一位当主应有的分量：

“灶门炭治郎，你之后可以带着妹妹执行任务。”

炭治郎猛地抬起头。

“但如果你的妹妹吃了人，那你——”

他的未尽之意还没有说出口，灶门炭治郎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那声音不是嘶吼，不是呐喊，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口的承诺。

“我会杀了她，然后切腹自尽！”

炭治郎的目光很坚定，那是这几年所磨炼出的意志，是被无数次挥刀、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无数次在极限的边缘挣扎之后淬炼出的钢一般的眼神。

他的眼眶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

在最开始迷茫不定的时候，是鳞泷师傅给了他方向，还在他训练的时候照顾祢豆子。

那个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告诉他：相信你的妹妹，但也别忘了身为剑士的责任。

他相信自己的妹妹能够克服食人的欲望。

但如果真的当最坏的事情发生——如果祢豆子有一天真的咬碎了竹筒，真的向人类伸出了獠牙——

他也会……为被伤害过的人负责。

以命偿命。

产屋敷耀哉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作为产屋敷家的当主，他见过太多的誓言和背叛，见过太多的希望和绝望。

他只摆明了另一件事，像在一条路的起点竖起一块路牌：

“你的妹妹尽管这次通过了考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取得了认可和信任。你们需要用行动证明。”

“是！”炭治郎的声音很大，大得在廊下回荡，惊起了庭院树枝上的一只鸟雀，“我会保护好普通人！也一定会斩杀鬼舞辻无惨的！”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赤诚，那是他坚定的信念，是他从那天雪夜之后就一直燃烧在心底的火焰。

不过——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时透无一郎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揶揄的笑，他歪着头，浅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斩杀鬼舞辻无惨还轮不到你呢，而且以你目前的实力，斩杀下弦都费力吧。”

炭治郎瞬间脸颊变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大话——在一个连柱们都未必能做到的目标面前，他一个刚刚通过最终选拔的初学者，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斩杀鬼之始祖。

“我、我是说——终有一天——”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补救，但越描越黑。

甘露寺蜜璃捂嘴笑了起来，连一向严肃的宇髄天元都挑了挑眉，露出一副“这小子有点意思”的表情。

“这个孩子和他的妹妹，暂时就住在蝶屋。”产屋敷耀哉看着蝴蝶姐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他身上的伤也需要恢复。”

蝴蝶香奈惠微微欠身，温柔地应道：“是，主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