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真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
你想用婚事捆绑?想用皇子身份要挟?
那么,我走。
走到一个你鞭长莫及、甚至连想象都困难的地方去。
彻底斩断这令人生厌的、扭曲的纠缠。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慕容归。
比被抛弃更可怕的,是这种被彻底“剔除”的感觉。
谢衍真不要他了,甚至不愿意再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搅动,带来灭顶的疼痛与窒息。
但他慕容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层染阁里,想要的恩客若即若离,他有的是手段让他回心转意。
这深宫里,想要的地位和关注,他也能一步步算计得来。
谢衍真……
他猛地转身,眼眶赤红,里面却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火焰。
“双喜!”
他声音嘶哑地低吼。
一直远远跟着、心惊胆战的双喜连滚爬爬地近前:“殿下……”
“说!谢师傅去了哪儿?不是‘另有任用’吗?任用到哪里去了?!”
慕容归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双喜吓得浑身一颤。
他是知道些风声的,此刻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奴才……奴才听内务府相熟的人隐约提起,谢翰林……自请外放,去的是……是南疆漳州,任知府……”
“漳州?”
慕容归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对朝政地理不甚精通,但那地方的名声,连层染阁里那些走南闯北的客商提起,都会变色摇头。
瘴疠,蛮荒,化外之地,流官坟场……
一个个可怕的字眼跳进脑海。
谢衍真竟然去了那里?!
他为了避开自己,宁愿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惊愕,随即是更深的恐惧,以及被彻底否定的暴怒。
“他疯了?!那是人去的地方吗?!他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久了?!”
慕容归抓住双喜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
“听、听说是今日一早出的宫,此刻……此刻怕是已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
慕容归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谢衍真走了。
真的走了。
走向那个很可能有去无回的绝地。
为了……离开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慕容归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
他不允许!
谢衍真不能死!
更不能……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他慕容归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追到阎罗殿前,他也绝不放手!
一股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猛地冲出偏殿,朝着静思堂后院的马厩方向狂奔!
“殿下!殿下您去哪儿?!”
双喜和闻讯赶来的宫人惊呼着追在后面。
慕容归充耳不闻。
他冲进马厩,目光迅速锁定了马栏中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照夜白。
秋狩头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满怀隐秘心思赠予谢衍真的马。
此刻,谢衍真没有带走它。
这匹马的存在,像是对他所有痴心妄想的、无声而残酷的嘲讽。
慕容归眼中闪过痛楚,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他亲手解开缰绳,牵出照夜白。
甚至来不及备鞍,只抓着马鬃,翻身便跃上了马背!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白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静思堂的侧门,朝着皇宫西侧门——
通往宫外官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扑面,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得他脸颊生疼。
宽大的皇子常服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未束的长发狂乱飞舞。
他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颈,能感受到照夜白强健肌肉的起伏和奔腾时滚烫的体温。
马蹄急促地叩击着宫道的青石板,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惊得沿途宫人太监纷纷惊惶避让。
出了西侧门,便是相对开阔的宫外驰道。
慕容归辨明方向,朝着南边,狠狠一抖缰绳!
照夜白不愧马王之名,速度更快,四蹄几乎不沾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掠过初冬萧瑟的街景。
他要追上谢衍真!
一定要追上!
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问他凭什么不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