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后,慕容归在几个皇兄之间周旋得更勤了。
二皇子慕容昭送的那套《武经总要》,他已经读到了第三册。
每读完一卷,他会写一篇心得,用工整的小楷抄在宣纸上,一式两份。
一份收进静思堂书案的抽屉里,另一份送到慕容昭手上。
慕容昭收到时总要笑着说一句“九弟用心了”,然后让内侍收进书房。
那些心得被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和各地官员的密报、朝中大臣的书信摆在一起。
慕容归知道那些心得会被谁看到,也知道看到的人会怎么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四皇子慕容晞那边,武库修缮的事已经办完了。
验收那日,慕容晞亲自去了现场,孙主事捧着验收报告一项一项念给他听。
慕容晞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慕容归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满意,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
事后,慕容晞在工部的值房里设了一席便宴,只有他和慕容归两个人。
菜不多,四菜一汤,酒却是好酒,是慕容晞珍藏了多年的女儿红。
酒液倒进杯里,琥珀色的,在烛火下泛着剔透的光。
慕容晞端起酒杯,只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慕容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也说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六皇子慕容昃送的那柄短刀,慕容归日日带在身边。
刀鞘磕在腰带上,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喜欢听那声音,清脆,利落,像六皇子这个人。
秋猎之后,慕容昃又约他骑了几次马,都是在京郊的官道上,从清晨跑到日暮。
慕容昃骑术好,慕容归也不差,两匹马并辔而行,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有一次他们跑到一处山岗上勒住马,慕容昃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忽然说了一句:“九弟,你若是生在军中,必是一员虎将。”
慕容归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头顶的秋阳,“六哥,我也就是跟在师傅身边学了点皮毛,真正打起仗来,还是得靠六哥这样的。”
慕容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慕容归的肩膀。
那手掌宽厚有力,拍在肩上一沉,像某种无声的许诺。
七皇子慕容旸,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每次在御书房外遇见,他都会停下来和慕容归说几句话,内容无非是——
“九弟辛苦了。”
“九弟要注意身体。”
“九弟最近气色不错。”
慕容归每次都笑着应了,礼数周全,态度亲切。
像一个被兄长关怀着的、心存感激的弟弟。
可他知道,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御书房里那位听的。
皇帝透过窗棂看见几个儿子和和睦睦、兄友弟恭,心里自然高兴。
慕容旸看似不争不抢,可他实际上在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圣心。
不争,有时候是最好的争。
慕容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拒绝任何一个皇兄的示好,也没有偏向任何一个。
他像一块海绵,把那些好意、馈赠、拉拢、试探全都吸进去,不往外渗一滴。
慕容玺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本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从小到大,他是淑妃的心头肉,是皇帝疼爱的幼子,是宗室里人见人夸的好孩子。
他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从来不需要争,也不需要抢。
可慕容归从漳州回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是母妃。
母妃从前对慕容归只是面上过得去,礼节周全,不冷不热。
如今却三天两头往静思堂送东西,今天一盒点心,明天一匹衣料,后天几本古籍。
送东西的时候还要让人带话,说——
“娘娘惦记着殿下。”
“娘娘说殿下辛苦了。”
“娘娘请殿下注意身子。”
慕容玺有一次,在景祥宫撞见那个送东西的宫女。
她手上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他认出那是母妃小厨房新做的荷花酥。
他之前说了想吃,母妃应道:“好,回头让厨房做。”
回头,却是先把这盒送去给慕容归。
他当时没说什么,回到自己宫里却砸了一个茶盏。
慕容归对他倒是客客气气的。
见面叫十弟,分别叫慢走,说话时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那笑容让慕容玺觉得刺眼,那一声“十弟”让他觉得刺耳。
他是亲弟弟,慕容归的亲弟弟。
可慕容归对那几个皇兄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