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找师傅,想做什么?
他应该是想拉拢师傅。
师傅是兵部郎中,管着武选司,在军中有人脉,有威望。
六哥要成事,需要师傅这样的人才。
可他不知道,师傅早就是自己这边的人了。
不是六哥拉得动的,不是任何人拉得动的。
慕容归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用手背挡住那点笑意,像是一个孩子偷偷藏起一颗糖,怕被大人发现。
……
七皇子遇刺的事,还在查。
刑部查来查去,查不到真凶,只查到那几个刺客是江湖中人,收了银子办事。
至于收了谁的银子,他们也不知道。
线索断在那里,像一根被剪断的线头,怎么也接不上。
二皇子的人说是六皇子干的,四皇子的人也说是六皇子干的,六皇子的人说是有人陷害。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像一口架在火上烧的锅。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会溢出来。
慕容归在等。
等那锅水溢出来,等那根弦绷断,等那只蛐蛐先动。
六皇子没让他等太久。
灵柩安葬后的第五天夜里,六皇子动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银白的光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紫宸殿里还设着灵堂,白幔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将那些白幔照得忽明忽暗,像无数只垂死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六皇子调了三千禁军进城。
三千人,甲胄鲜明,手持刀枪,从城门口一路开进皇城。
甲片碰撞的声音在深夜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无数只铁做的虫子在地上爬。
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百姓们被惊醒,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看见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看见那些穿着甲胄的兵丁,面无表情地走过。
看见他们手里的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开门。
所有人都缩在屋里,屏着呼吸,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六皇子没有先去紫宸殿,他先去了内阁。
内阁的值房在宫城东侧,是一排低矮的屋子,青砖灰瓦,不起眼。
可那里面坐着的人,是大梁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几个——
内阁首辅、次辅、群辅,各部尚书、侍郎,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
他们正在值房里议事,烛火通明,将窗纸映成一片暖黄。有
人在高声争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埋头写折子,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被踹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值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的虫鸣,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站着的身影。
六皇子穿着甲胄,腰间挎着佩刀,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界处,亮得骇人。
“诸位大人,深夜叨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值房里炸开了锅。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发抖。
内阁首辅周文渊是一个七十岁的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站起来,手里的折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六、六殿下……您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六皇子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进值房,靴子踩在金砖上,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值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都像是被冰水浇过,浑身一颤。
“诸位大人,本宫奉先帝遗命,即日登基。有不服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值房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烛火在风里摇曳,将那些惨白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周文渊看着六皇子腰间那柄佩刀,看着门口那些甲胄鲜明的禁军,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指向他们的刀枪。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慢慢地坐了回去。
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说“不”。
因为六皇子手里有兵,他们没有。
因为六皇子站在那里,腰间的刀随时可以出鞘,而他们手无寸铁。
六皇子看着他们的沉默,咧开嘴笑了笑,笑的像是刀锋上闪过的一道光。
他转身走出值房,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三千禁军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沉默冰冷的河流,沿着宫道往前涌。
火把的光将整条宫道照得亮如白昼,将那些朱红的宫墙照得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