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宋骋依旧高烧不退,纪文因打了车,将人送去急诊科,整整一夜都未合眼。
天明时刻,她离开病房,将手机充上电开机,跳出来十几通未接来电,是宋骋昨晚拨来的,她眼皮沉下,在一堆未读信息中发现了邱元送来的问候。
那则刺眼的信息令她反胃恶心。
她皱着眉头,一脸疲惫地陷入沉思,是什么让邱元改变了策略,选择直接撕破脸。
纪文因一时无法确定这件事的变数点,在这个时候爆发无疑冲击了她的计划,和宋骋重归于好的可能性也彻底没有盼头。
她看向病房里依旧烧得迷糊的人,心里陷落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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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的肢体酸胀,宋骋终于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送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昨天,她是去寻纪文因。
结果,看到了那样一幕,像是专门为宋骋预设的陷阱。
意识到这样的一种可能,宋骋为自己的懦弱而愤怒,而这种愤怒只能朝向自己。
无能的,任人哄骗的蠢货。
听到门口开门的响动,她闭上眼睛,警惕地竖耳侧听。
轻缓的脚步声在宋骋的病床边停下,来人似乎是伏在了床畔,没有出声说话,微凉的手指搭上了宋骋的左眼。
宋骋克制着某种生理上的冲动,被子下的手臂紧紧贴在床板上。她努力地装作一个还在昏睡的病患。
大抵是临近用餐的时间,纪文因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买饭了。她摸了摸床头柜的个人物品,发现自己的外套和手机都整齐地摆在一侧,她扣动手机,找出通讯录的一个未知号码,发送了一则消息。
对方在收到信息的半个小时后,回复了她。
「钥匙放在导台。」
宋骋清空了所有的联系记录,随后脱力得下床,趁着纪文因取药的间隙,问导台的护士取到了钥匙和一小袋东西。
纪文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宋骋已经清醒了,弓着身子坐在床边,手背上的针头也已经拔掉,换上了外出的衣服。
“……”
两人相顾无言。
宋骋该有很多话要质问她的,但是她现在的状态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纪文因咬了咬唇,白皙的脸颊上眼下乌青清晰可见。
“还没问什么,你就已经半死不活地烂在水里,”她掀起眼皮,眼睛如同一潭死水,扯了扯嘴角,刻薄地继续说着,“纪文因,我没你那么狠心。”
“你相信了,对吗?”纪文因说话的时候,嘴唇发抖。
“有些事,是我欠了你。”
宋骋撇开脸,似是已经厌倦了和她这样的对话方式。
迂回、躲避、逃脱,纪文因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她的一切猜测,更无从提起主动给宋骋一个解释。
如若真如邱元摆的证据那样,那她和纪文因只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维持这些虚假、毫无意义的温情全部都是自欺欺人,她活该被哄骗、被牵着走。
三年里,宋骋因为母亲杀了纪明渊一直对纪文因有愧,每年祭拜母亲的时候,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因为这件事,陷入无穷无尽的忏悔和消耗之中。
想到她数月前说的那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令宋骋感到无比的讽刺。
她自嘲地发笑,那些痛苦纠结的时刻,纪文因你在想什么?
乐得欣赏我这一出自作多情的苦情戏,还是厌烦得看都不想看一眼。
或许在纪文因那里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迎合她虚伪的骑士情结,当她还算趁手的泄欲玩具吧。
我,真可笑啊。
宋骋已经被揉捏得精神失常了。
现在,她想明白了,她只剩下自己了,将错就错没什么不好的。
宋骋甩开纪文因欲要搀扶的手,“算上昨天,你欠了我两命。”
我要你和我一起跌入地狱,一辈子都活在忏悔中。
“阿骋,我……”
宋骋打断她,狠心地开口:“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这场算不上对峙的对话无疾而终。
两人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急诊室,放在床头的午饭被丢进了垃圾桶。
宋骋独自走在前头,纪文因默默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各有心事,谁也没说一句话。
纪文因跟着她上了电车,再跟着宋骋下车后拐进小巷子,这里要比东城区的安居所人烟稀少些,基建修复得几近于无,连最起码的安全设施都无,邻里之间也不见来往交谈,人情疏淡,住户也稀少。
这里不是宋骋住的地方。
宋骋停下来,背对着纪文因,声音冷淡,“还要跟着我吗?”
“阿...”她止住,声音很轻,“你要去哪?”
宋骋没有解释任何,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她走走停停,纪文因也随着她走走停停。
心中的烦绪缠绕成团,宋骋嘴里蔓延开血腥味,她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