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现在立刻把这个人带回公寓里,让她的身边只剩下宋骋。
这是在确认她就是纪文因的那一天就愈演愈烈的疯狂念头。
宋骋没有给何一三继续思考的机会,突然说道:“我们住在一起吧。”
何一三甚至以为自己在幻听。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或许代表着宋骋接受了她的追求。
可她却心里升起了怪异和矛盾。
一切都太快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她把决定权再次推回给宋骋。
“你随时可以搬进来。”宋骋握住何一三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物一般,陷入何一三的面孔。
宋骋已经把那间公寓长租下来了。
“还是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她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何一三,骤降的气氛让何一三不由打了个冷颤,她从宋骋的手心中抽回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垂下头,内心不由地在想着:
那你呢,你也是真的喜欢我吗?
何一三需要宋骋更为清楚的回应。
电车到站。
宋骋将她送到员工宿舍的楼下,何一三饮下的那两杯果酒终于起了效果,她半张脸都染上了红。
何一三有些醉了。
宋骋牵着她的手,把她推在楼下的墙壁上,圈住了她。
楼道的感应灯一闪一闪,气氛瞬间沉下来。宋骋抬手落在何一三的耳际,揭下她的口罩,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你考虑得怎么样?”
“太快了……”
何一三揪住宋骋的外衣,整个人后仰在墙壁上。
“我等不及了。”宋骋深沉地看着她,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认识的时间很短暂,何一三无法确认她是否真的可以想清楚了和一个失去记忆的视障人士在一起,能不能容忍她在生活上和健全人无法同频的部分。
她更难以确认的是宋骋想留住的是何一三,还是她身上“像荩梧”的部分。
何一三开始后悔,今晚的告白过于冲动。
现在不是可以做出决定的时候,她轻轻拍着宋骋的肩膀,“很晚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她手里捏着盲杖,要从缝隙中逃出去,即便意识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模糊,她却有一种鲜明的直觉。
宋骋会变得很可怕,就像那一次在包间里,她咄咄逼人,一步一步地把她困在角落里。
宋骋再次拉住她,把她重新靠在墙壁上,以一副受伤的模样,垂下头,将脸贴在何一三的额头上,“…不是说喜欢我吗?”
“宋骋...我们明天再说这件事好吗?我现在没办法想清楚这件事,给我点时间。”何一三强撑着疲惫的身心,劝慰着推开宋骋。
沉默许久。
“好。”宋骋松开了她,“明天,我等你的答案。”
得到宽限,何一三逃也似的往宿舍快步离开,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躲闪和抗拒的背影刺伤了宋骋。
无论是和曾经的纪文因,还是现在的何一三,宋骋都未有一刻觉得她们之间是坦诚无隔阂的,好像总有很多无法解开的结横亘着,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再次见到纪文因,她震惊于她完全变了个人,她不再是曾经正大仙容的天鹅,是落入尘埃一无所有的何一三。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不堪一击,比任何时候都要愚笨,被宋骋骗得团团转。
这样的何一三好轻易地就被宋骋攻破了心防。
只有,宋骋还活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