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三将蒙在被子里的头释放出来,大口吸气。
“…有吗?”
宋骋靠在沙发上,用毛巾擦着头发,“有的。”
何一三太过迟钝,什么都没察觉到。
“你说有就有吧。”她泄气地说着,有些郁闷。
她们从露台下来直到现在,宋骋都没有真切地回应过何一三。
宋骋看了眼时间,催促着她躺下准备睡觉。
“宋骋…你到底…”何一三卡住了。
“你到底为什么着急要和我…同居?”她转了个弯,换了个问题。
“我想天天都能见到你,想每晚都是你在我旁边睡着,想不用隔着手机就能知道你此刻在做什么。”
何一三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和宋骋做一样的事?
宋骋很想知道。
“我们对彼此还没那么了解…”何一三吞吐着。
“你口中的喜欢并不能带给我安全感,我想要和你彻底绑定在一起,你想要了解,搬进来就可以更多地接触不是吗?”
何一三快要被宋骋说服。
她搜寻着有什么理由可以将搬进宋骋公寓的时间再拖久一点。
“总得让我住够这个月吧,我是交了钱的。”何一三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那月底我去接你,周末的时候你先住这里。”
“…啊?”
“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客人,买了你的服务。”宋骋强调着。
“哦。”
解决了晚上的小冲突,何一三的神经没那么紧绷了,她的困意再次来袭,听着宋骋罗列着她搬来后可能需要的东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是,到了周末宋骋却告诉她,取消周末的安排,何一三忐忑又期待的心思扑了个空。
在那晚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宋骋接到电话,一个陌生的女声通知她去吊唁。
是宋骋父亲再娶的妻子。
她被要求和两位陌生的拟制血亲,一同操办丧礼,迎接前来吊唁的客人。
丧礼是在海明市下属的一个小镇上,过去要三个多小时。宋骋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好了。黑色的挽联,白色的菊花,两三年未见,遗像上的男人比她记忆中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
她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继母比她想象中年轻,穿着一身黑,站在灵堂中央招待客人。她看了宋骋一眼,没有寒暄,她在电话里除了告知宋骋父亲的死讯,还很直接地提到了财产分割的问题。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抱着继母的腿,仰头看着宋骋,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
那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概已经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和照片上的人很像,笑起来也像,宋骋别过脸,移开视线。
她以为自己的父亲出去玩没有带上她和妈妈,红着眼睛要找爸爸,母亲忙着应付客人,她就拽着宋骋的裤脚,跟屁虫一样地缠着宋骋甩不掉。
宋骋没有哄她的义务。
被闹的实在头疼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堵住了萝卜头聒噪的嘴巴。
“姐姐,糖好吃。”她眨着眼睛盯着宋骋看,宋骋趁机会掰开她的手指,和她保持距离。
这里于宋骋而言,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母亲死后,她就已经失去所有家人了。
之所以回来,只是他的妻子提到了财产分割的事情而已。
在这里的这几天,宋骋没顾得上和何一三多说些什么,所有和纺珠岛沾边的所有事她都不想再让她牵扯进去。
“宋骋,你过来。”
沉默的女人叫住了宋骋,把她带进无宾客的房间里。
女人将小孩抱起,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
“我以为他对你没什么感情。”女人将文件摊开,上面白纸黑字将财产归属划分的很清晰,给宋骋的那部分并不吝啬。
“对你来说,他确实不是个好父亲,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宋骋接过那份文件,面无表情地在上面签字确认。
“你好像也没有为他流一滴泪。”
她打量着宋骋,像是在暗戳戳地谴责宋骋的冷血无情,这份遗产被分割给宋骋是多么的不值。
如果不满意,为什么要打电话告诉宋骋这件事呢,宋骋不是早就和他们断绝了来往,生活再没有任何交集。
“他让你叫我来的吧。”宋骋抬眼看向这位要比母亲年轻许多的女人。
愤怒和厌恶从女人的眼中直白地冒出来,她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早就知道你父亲得了重病,为什么不来见他最后一面,你不知道他…”
她不说话了,她一向对这位只从丈夫口中零星了解到的继女毫不关心,但丈夫临终前却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继女的名字,或许正是因为没见到面,才给宋骋留了这么一笔钱吧。
“你可真冷血。”
女人抱着小女孩走出房间,那个萝卜头并不能听懂母亲和姐姐在说些什么,瞪着眼睛迷茫地来回看,她靠在女人的肩头,手里攥着糖果纸,朝着宋骋摆摆手。
“姐姐,再见。”
一连在这里待了许多天,宋骋很久没有应付过这么多她没什么兴趣的人,她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翻看手机,最近她没有主动找何一三聊什么,是因为何一三会自觉地和她汇报每天都做了些什么。
大概是那晚宋骋强调了安全感之后,何一三给出的对策。
但今天,何一三还没有给她发消息。
宋骋划开定位系统,看她的行动路线。
异常的行动路线让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宋骋心里升起不安,她站起身给何一三立刻打了电话。
一遍又一遍,却等不到回复。
宋骋想要立刻离开追悼会,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出发。
她烦躁地摸了摸口袋,取出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