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医院醒来,身体残破,精神受到重创,在这里躺了大半年。
前段时间,主治医生告诉我,我终于可以出院了,我拿着自己的号码牌,背面有一个名字。
住院治疗期间,周围的人总用床号互相称呼。我低头,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字,这个名字真的属于我吗?
比数字代号还要陌生的名字。
——宋骋。
你是谁呢?
离开医院,我没地方去。但我要比许多在这次灾难里受伤的人幸运很多,有个匿名的人替我支付了巨额的医疗费,也正因为这个我不用去公益服务点工作,以这种方式延缓债务。
对于新世界,我还是一知半解的。
一切都是从病友和她们的家属那里听到的。
以海明市为中心,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污染和地震,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在身体和精神上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就比如我吧,在治疗期间,参与了医院新药的试药志愿活动,身体得到恢复的同时伴生了后遗症。我不记得我是谁,也没可能找到自己的家。
身体里装着最新研发的异物组织,看上去像人,实际内里换了许多东西,用现在的眼光看是正常的,放在以前,定会被人当作稀奇物重点观察。
这是科技带来的变革,在这种灾祸之后一跃而出,成了头等功臣。
后来,我在一家便利店找到了工作。
原本所有的便利店都实行了无人销售,但最近政府提出要加强人文关怀,所以我有机会成了便利店的“吉祥物”。
不知道是不是从前我就是一个擅长兼职的人,再次庆幸,这里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债务压力,这点微薄的薪资也能够让我苟活着了。
只是最近,我频繁地在便利店里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总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身昂贵的行头时常让人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结账。”
她今天戴着纯白的口罩,眉眼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清淡的妆容愈发勾起我对那张脸的窥探欲。
纤长骨感的手露出在台面上,很难不注意到,台面那种钢材质感在灯下发出银色光泽,衬得那只手冷冰冰的。
除此之外,还有气味,面对面结账的时候,就能共享她身上那股水果的清香,大概是柑橘味道。
这么冷淡的人身体里竟然会有这种微微发甜的气息。
莫名让人想到夏日的海边。
我一时忘记帮她打理购物袋,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越过我的手腕,抽出一个袋子,将东西一个个装进袋子里。
似乎抬眼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陌生女人看,她只有晚上的时候会来便利店,但也不是天天。
买完东西后,她会在街边逗留到没人再路过。
每到那个时候……
我透过玻璃橱窗望向她,清清淡淡的烟雾笼罩着她的背影,待到细长的女士香烟燃烧殆尽,我才想起或许可以窥见她的下半张脸。
女人侧立着,突然猛地回身,我立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摆弄已经被机器码好的商品。
谨慎地再往那里看去,她已经走了。
我成了变态偷窥狂,对那个神秘女人投注了意料之外的好奇。
……
我住的地方很破旧,老式的单人间,本以为离开医院,住进这里会不习惯。恰好相反,这种适应力大概可以推测出,以前我应该是个不太富裕的人,住在这里以后,反而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除了,邻居是个喜好爬行动物的收藏癖,拉上窗帘的时候,时不时会被对面爬过来的不知品种的黑蛇吓到。
为了适应这条时不时冒头的黑蛇,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过程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明知它危险到令人浑身发毛,却还是选择忍耐,再到习惯。
甚至,有时候觉得那条蛇起了守卫家门的安保作用。
在街角的巷子口,我走路很慢。
润滑关节的药水卖得很贵,总是节省着用,仔细听,会听见我的关节发出嘎吱的怪动静。
大街小巷都能看见身体改造修复液的广告,一个舌头分叉的华丽女人对着镜头摆出精致的pose,作为改造身体的先锋艺人,赚足了话题和讨论度。
「叮!选择你最想要的功能机械肢吧~」
最大牌的广告屏幕滚动着代言人的互动标语。
平时我还会看着那些广告招牌想出神,今天有些特殊,有个比我走得还要慢的人跟在后面。
是那个女人。不用回头,我就能确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