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间轻然一扯,谁都不肯相让,柳羡仙见她撇头不动,只得忍着腿上不便与疼痛,一手按着桌倾身向前,与她一道举杯,饮下匏瓜中醇酒。
喜婆收了那匏瓜,用丝线一缠,抛于床下,喜道:
“一阴一阳,阴阳和合,正是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呀!”
柳知棠拉过澹台洐,笑着在他耳边轻语数句。
澹台洐点了点头,笑着跑向新床,脱了鞋爬上床去,在床铺间打滚。
“滚床滚床,金银满房。先生贵子,后生女郎。白头偕老,地久天长。”
柳羡仙听得会心一笑,望向对座依旧不肯看自己一眼的时鸳,还是笑得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柳知棠上前刮了刮澹台洐的鼻子,朝他使了个眼色,俯身给他穿鞋。
澹台洐心领神会地奶声奶气道:
“舅舅,红包到我手,你和舅母恩爱到白头。”
“给。”
柳羡仙示意着一边尺蓝,送上红包,这边已被姗姗来迟的哑叔搀了起来,与时鸳并肩走到新床上就坐。
彩果纷飞至帐下,正是众人欢快的撒帐之礼。
澹台洐打量着床上的新婚夫妇,扑到柳羡仙膝头,托着腮童言无忌道:
“舅舅,舅母为什么不高兴?你一定不乖,惹舅母不高兴了!”
柳知棠刚想上前拉儿子回来,却见柳羡仙摸了摸他的头,看着这替他道出实话的外甥:
“你舅母是一下子见太多人,不好意思。”
澹台洐扑闪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教训道:
“舅舅还说谎。娘亲说说谎就更不值得原谅啦!你应该和舅母亲亲,然后说一声对不起,每一次……”
“洐儿!”
柳知棠眼疾手快捂住了儿子的嘴,把他扛了出去。
到了屋外,澹台洐带着哭腔地哀求着:
“舅舅,一定要亲……”
“你给老娘闭嘴!”
屋内杨氏和郭氏等人都是含笑不语地望向床帐中同坐的二人。
杨氏检视过礼仪皆备,吩咐尺蓝与寸红道:
“让少主歇歇就马上更衣,外头还要他巡酒宴客呢。”
尺蓝寸红点头称是,送众人出去后阖上了门。
柳羡仙望一眼垂眸含怒的时鸳,百感交集之下,字字梗在喉头。
“你该换衣服出去了。尺蓝寸红,过来给少堂主更衣。”
时鸳扶着压得头皮疼的凤冠起身,坐到梳妆台前,迫不及待地摘了下来,方才戴得仓促,额上被压出一道清晰的印痕。
他站起身,朝上前来得两个侍女点头,由其更换上红色便服:
“竺澄在外面,药效将过,有什么不适,马上让尺蓝来找我。”
她没有回答,拆下繁重耳饰与颈间项圈,随后站起身,准备脱下繁复礼服。
柳羡仙掩下不尽满足与喜色,拄杖往外走去,见到等在门外的哑叔与夏挽,还有倚在栏杆上喝酒的燕北还。
燕北还举起贴着喜字的酒壶,朝他致意,轻声得意道:
“没有人的礼,比我送得更好了。”
柳羡仙看到哑叔点头含笑的神色,朝燕北还微俯身致谢:
“我会有答谢的,燕兄。”
他转身望向夏挽,吩咐道:
“守好裁月居,免得有人又向少夫人下手。”
听着他脚步声走远,时鸳刚脱下礼服,已是一阵晕眩,被红蓝二人扶着坐在床沿。
“水……”
她急冲冲地拿出袖中的瓷瓶,饮下尺蓝送上的温水,将瓶中腥味深重的药粉,悉数吞咽而下。
寸红抚着她后背,不安道:
“娘子好些了么?”
她眼睛一抬,目光冷若冰霜,语气间一沉不似往日的随意平和。
“记住闭上嘴才能活着,而且是好好活着。”
红蓝二人顿时跪服于地。
“娘子,奴婢二人对少主与您忠心耿耿,不敢有一丝违逆。”
“清楚就好,好日子在后头。柳羡仙与我不会亏待你二人。”
时鸳端着茶盏饮尽温水,可口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重,那不止是药里的,还有从自己喉间涌上来的。
她五指紧抓着床沿,经脉一寸寸断裂的痛觉,又要再经历一遍,克制不住颤抖的嗓音,问道:
“这两日,裁月居里发生了什么,都一一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