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柳汇川点头后又转头看向杨氏:
“落胎时,你回到栖云别业就看到她躺在床上不能起身?”
又得到肯定的答复,柳守稷摸着下巴沉吟一声,道出心底疑惑:
“你们说,咱们的仙儿有没有本事,在长安城里做下这一场大变活人?”
柳汇川自信含笑端盏,浅啜一口砸吧着嘴道:
“若是不能,这柳半城不是白叫了?还有一件,萧侍宴与剑仙相识,所以在晚宴上才会动手杀袁语慈,且话里话外偏帮他二人。”
他一拍茶几,气道:
“嘿——这仙儿跟两个亲叔叔还唱上戏了!”
此时,大门外一阵马蹄声渐响后又渐息。
三人抬头望去,柳羡仙在夏挽的搀扶下下马,拄着手杖一脸严肃地走进来。
柳守稷与柳汇川对视了一眼,心是不再悬着,而是快梗在喉咙口。他二人心底从没想过那个谣言会是真,更不会想到柳羡仙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杨氏拿着手帕掩口轻咳,惊醒目瞪口呆的两兄弟,低声道:
“那三叔试一试这仙哥儿不演戏的模样?”
柳羡仙满身血污的脏衣还未换,见到堂上的三位长辈皱眉担忧却欲言又止的模样,强按着隐隐燃烧的阴火:
“二叔、三叔、二婶,这是在等我回来?”
柳守稷干笑着起身:
“你与侄媳出门一夜未归,一大早又有些风言风语传来,三弟才寻我来商议。”
柳汇川起身间瞪这甩锅的二哥一眼,他转头迎上柳羡仙冷到极致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
“仙儿你回来就好,免得大家伙儿担心。”
上一回李肃城寻上门来,他们四人就在这大堂上等一个结果,眼下依然。
柳羡仙未见到何氏,向杨氏问道:
“二婶,我母亲呢?”
杨氏担心地上前,却被他轻摇着头拒绝,只道:
“你母亲昨日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兴元府分号出事了,必得去一趟。”
柳羡仙垂眸而望,唇角掀起一丝弧度。
兴元府分毫挤兑之事,他在婚前已经安排,现在传信而来倒支开了这棘手之人。
“躲着不出头没什么,别给我找麻烦。”
他不待着几人的反应,拄杖往内院走去,一夜间天翻地覆,现在还未结束。
柳羡仙行至纬星山房前,却被芸音拦下。
芸音微屈膝行礼,尽职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夫人呢?”
柳羡仙仍是深重一叹避开她的眼神,对于时鸳的关切又缓缓化成无尽恨意。
“她受了伤,在霜漱馆。你让尺蓝寸红收拾一下,马上过去照顾她。”
“我亲自去。”
芸音即刻往前走去却被唤住。
柳羡仙浅皱着眉沉声道:
“你得替她看好家。她若只想要贴身女使,不需要你亲自来。”
他早已备下明日的生辰之礼。她也必定猜到,所以才会让此人进府。可明日她会醒么?
柳羡仙忍着颤抖深叹,才继续走向花园中的黑牢。
黑牢中,墙壁上淌下的黑水冻成冰碴,四处弥漫着血肉渐腐的腥臭,让人闻之欲呕。
澹台鸣右手穿掌后就已疼晕过去,他醒来时已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他不是没喊过,可喊到喉咙里渗着血液也无人应答。
寂静的的地道中传来手杖拄地的回响。澹台鸣浑身一震,知道自己是在柳羡仙手里。
沉重铁门被打开,哑叔举着火把照进来一道黄光,柳羡仙星目中杀意满溢,他扬着下颚走到他面前站定。
澹台鸣右手按着石墙,倚着墙站起身,与他尽量在同一高度上对视,他惋惜道:
“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遇上梅墨雪我就赢了。”
柳羡仙右手中手杖抬起,在他心口处用力戳下,在瞬间缩小他心脏跳动的空间。
“在柳家能把我夫人带走,的确是我失策。现在怎么处理你,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若不是他,现在时鸳与自己已是在客京华宴请白辞枭;若不是他,时鸳怎会与林南风无辜亲近;若不是他,时鸳怎么会向他说“不想继续,没人逼你”的狠话……
澹台鸣右手用力向外拔着手杖,心脏在狭小的空间里越跳越快:
“杀了我,你怎么跟梅墨雪交代?你要与苦寒堂作对?”
柳羡仙冷声而嘲:
“现在我才是苦寒堂的七堂主。梅墨雪亲口承认昭告天下,没人打算保你。”
他想起时鸳双腕上的镣铐与血痂,手中力道渐重,转动手腕间手杖死碾在他心口。
“做阶下囚感觉怎样?”
澹台鸣满面红胀地狞笑道:
“呵呵呵……慕鸳时自愿戴上镣铐做我的阶下囚。我等不及到洛阳,在路上我和她做了不止一次……她叫的比你妹妹好听多……”
柳羡仙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目中一湿,一阵刺痛直达心底。
他手杖往后一撤,空中一抛一接握至杖尾,抡起手杖朝澹台鸣的太阳穴砸去。
可一下怎么够?
杖柄被一次次举到空中。每一次砸下,脏污的血渍溅上他的脸。
直到哑叔拉住了他,向他示意门外静立的柳知棠。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