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碍事的手。
“哎。”萧珽伸手在叶牧歌面前晃了晃,“你口水流出来了。”
他又变成了别人眼中混账萧珽的模样:“姑娘家家的。”
叶牧歌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角,半点湿润都没摸到,她狠狠瞪了萧珽一眼,本想踹他一脚,但是忍住了。
她目光又变得柔和了一些,看着沈末道:“这位公子是?”
萧珽侧身了一些:“这位是沈末。”他笑了一声,强调,“他并非京城人,南方的。”
叶牧歌顿了顿。
萧珽没管,又对着沈末道:“这位是叶牧歌,当朝柱国大将军的嫡女。”
沈末看了萧珽一眼,随即朝着叶牧歌行了礼。
说是个纨绔草包,但结识的却都不是什么普通的世家子弟。
就听他同叶牧歌说话的语气来看,两人定然也是极为相熟,甚至,关系还很好。
沈末又看向萧珽,但后者并不理会,继续朝着叶牧歌道:“你死心吧你,人不仅不是京城人士,而且早就有了婚配了。”
叶牧歌气呼呼瞪了眼萧珽,也没再反驳了。
不是京城的还能入赘,但若是有了婚配,那便决计是配不上自己的了。
于是萧珽便这么为沈末挡下了一朵娇艳的桃花。
“我竟是不知道我何时有了婚配。”两人没有目的地逛着,沈末又让萧珽给自己买一串糖葫芦。
“你喜欢她?”萧珽很自觉地付糖葫芦的钱。
“那位姑娘可是柱国大将军的嫡女。”沈末手里拿着糖葫芦,“你可知我若是攀附上她,日后该有多明亮的前途。”
萧珽却笑一声:“我还是皇帝的儿子呢。”他道,“而且我帮你推脱掉了,你不高兴吗?”
“……”沈末咬了一口糖葫芦,觉得好甜,“高兴。”
他说完就走,徒留萧珽一个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笑着追上去。
直到两人走到一条分叉口,沈末想往右,但萧珽却非要拉着沈末往左。
若是别人,被萧珽这般又是劝又是缠的,便也同意了,反正逛哪都是逛。
但此刻站在萧珽身边的人是沈末,他见萧珽这般,便知道此人心中定然有鬼。
他朝着右边那条街看了一圈,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加上摊贩,视线受阻其实看不见什么。
但能看见楼,尤其是能看见在一众不算高的楼里,有个高得极为突出的楼。
“教坊司啊。”沈末淡淡道。
萧珽拉着沈末胳膊的手一松:“……”他就知道,沈末那么聪明一个人。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沈末语调很平,但眼里似乎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正好我也没记逛过烟花之地,你带我去看看。”
“……”萧珽还想再挣扎一下,“没什么好看的,不过都是些——”
他看着沈末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忽然什么都不敢说了。
心道自己竟卑怂至此,若是被别人知道,自己苦心经验的形象怕是要付之东流。
萧珽:“那……那去吧。”
沈末瞥他:“到了之后,殿下最好少说点话。”
萧珽:“……”
教坊司先前并不是普通的勾栏之地,而是朝廷礼部管辖的正式衙门,原本负责朝廷的重大典礼。里面的女子也多是罪臣之女,被剥夺身份后只能为奴为婢。
且教坊司以往也只对皇室贵族开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进入这里的人便开始混杂,不仅是皇室贵族,即使是普通百姓,只要有钱,便能进。
所以性质便也有了些改变,虽依旧会负责一些重大典礼,但也会有普通勾栏有的服务。
萧珽和沈末还没走到门口呢,便已经听到了一道尖细的、缠绵的、婉转的女声:“哎呦~七殿下~”
萧珽脚步一顿,不想走了。但下一瞬,他的胳膊被沈末抓住,强行将他带着往前面又走了一些。
于是和那老鸨面对面。
“早就听闻七殿下回京了,怎么都不来找奴家玩啊~”老鸨带着浓重脂粉味的帕子在萧珽胸口上拂了一道,“奴家可是听说您回来之后,便一直让欣儿空着呢。”
欣儿是教坊司古筝弹得最好的,以往的时候,萧珽最喜欢听她弹曲子。
她本想直接将人拉进去,不想萧珽背后忽然走出来一个人,貌若天仙,因为没笑,所以看上去极为清冷:“欣儿?”
那老鸨一愣。
萧珽闭了闭眼睛,他好想回府。
于沈末来说,京城当真是一个有趣的地方。
不止是因为它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热闹,更让沈末感兴趣的是,这里似乎到处都充斥着萧珽的痕迹。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时便开始想象,以往萧珽来的时候是怎样的?是不是和他的朋友们在马上疾驰、是不是在酒楼里翘着脚谈笑风生。
京城的热闹是摊开来的,人人可见。但萧珽的痕迹却叠在景物深处,要等日光斜到某个角度,要等某句话偶然提起,才会从时光的褶皱里浮现出来。
他很想将萧珽一处一处找出来。
譬如现在,他看到萧珽站在教坊司门口,神色拘谨,便也能想到先去他进去时面无表情的模样。
“走啊。”他催促萧珽,“来都来了。”
萧珽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