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地也就一直荒了下来。
到了开业前日,这神秘的主家才坐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正值黄昏时分,对面的纸扎铺子老板娘红秀正坐在门槛上摘菜,抬头就看见马车帘子掀起,一名样貌清秀,身姿窈窕的姑娘从马车上灵活地跳了下来。
姑娘察觉到红秀探究的目光,还客气地点了下头,然后才转身朝铺子走去。
红秀两只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忍不住站起身来,视线追随着那小娘子,直到木门关上再看不见,才疑惑地歪着头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小娘子?”
“想什么呢?肉炖好了,锅里就等着你的菠菜了。”红秀的丈夫贺五郎从灶台前走出来,看着地上摘了一半的菜和呆呆站着的红秀,用胳膊肘子轻轻捅了捅红秀。
红秀这才回过神来,忙坐下摘菜。
“我好像看见对面那家铺子的主家了。”红秀回答,“是位极年轻的小娘子。”
贺五郎一提裤腿也蹲下帮忙:“这可真是件怪事。”
翌日胭脂铺子正式开业,晨间两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过之后,整条巷子又回归了原本的宁静。
整个上午,沈流萤的胭脂铺都无事发生。
下午有两个人来红秀的店里买纸扎,路过沈流萤的店门,男的好奇地朝里头望了一眼,向红秀打听:“那家居然是卖胭脂的吗?”
红秀手里利落地打包着客人看上的纸扎,闻言视线往沈流萤那边一瞟,点了点头。
那男人名叫王梁,脸上不屑的神情简直快要溢出来,嗤笑一声:“个瘟猪脑子的把店开在这里,真笑死个人。”
一般来这条归真巷的,没几个是脸上轻松愉悦的,这个王梁家里还是新丧,倒似浑不在意。
王梁身后身边跟着的常翠倒是一脸哀容,又仔细挑了几身纸衣裳、纸鞋袜。
“行了行了,拿这么多她用得完吗?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阔气过……”王梁不耐烦地催促道。
常翠瞥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两人付了钱出门,刚跨出门槛,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沈流萤。
沈流萤笑盈盈地将手里两盒胭脂递了过去。
“今日本胭脂店开张,这两盒胭脂送给有缘人试用。”
王梁一见到沈流萤眼睛都直了,上下来回打量了沈流萤许久,脸上蓄起猥琐的神色来:“你就是对面胭脂铺的小娘子?模样可真俊呐?婚配了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那两盒胭脂,顺便揩个油。
身边的常翠眼疾手快一把接过,躬身连连道谢。
王梁揩油不成,心里有些恼怒,但碍于街上眼睛多,深吸了口气,只剜了常翠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多谢了小娘子,好用我们还会再来的。”
沈流萤早已退开老远,脸上依旧笑盈盈道:“欢迎下次光临。”
王梁走出几步,又扭头看了沈流萤好几眼,才慢慢走远。
等人走远了,红秀忍不住把沈流萤拉进自己店里,微蹙着眉道:“小娘子,你莫要怪我多嘴,那男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要小心些,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
沈流萤不以为意:“天子脚下,他还能把我强抢了不成?”
柜台后的贺五郎闻言长叹了一口气。
“不容许强抢他也强抢多回了。”说着他神秘地朝上指了指,“他上面有人!”
他上面有人?
沈流萤好奇追问:“什么人?”
明明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贺五郎还是转头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探身凑近,轻声道:“很多人。”
沈流萤被这个答案逗笑了。
左右眼下店里没什么生意,一贯热情的红秀递了一碟子瓜子过来,又倒上一杯清茶,示意沈流萤坐下聊。
归真巷的日子平静又无聊,闲聊瞎扯是打发时间的最省钱方式。
红秀在沈流萤身边坐下:“你别笑,你知道那王梁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沈流萤自然是摇头。
“人牙子生意勒!”红秀很满意沈流萤的表情,很快就解答了沈流萤的不解。
沈流萤果然露出惊讶的神情来。
红秀觉得跟沈流萤聊天很有意思,很有新鲜感,于是有了更多的倾诉欲:“就是把一些穷苦的偏远地方的漂亮姑娘低价买来,再卖出去,可以卖到青楼,也可以卖到达官贵人家里当婢女小妾,所以这雍都多少大官人大财主,都是他的主顾嘞!”
沈流萤听到这个,眼神忽而一动。
即使人海茫茫毫无线索,只要她在雍都苟得够久,或许总能摸到些蛛丝马迹。
贺五郎接着说:“据说大名鼎鼎的国师大人,也跟他做过生意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