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人真是招摇撞骗,只要他如刚刚那般真的认同这里有鬼魂逗留,她也不吝啬支付他一笔“演出费”。
那老人负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银铃铛,举起,伴着嘴里的念叨声有节奏地摇动。
摇着摇着那铃铛渐渐生出别样的光华,通体渐渐成为半透明而五色光缭绕的形态,望之触感如水中月。
水中月不可握在手心,可此时那铃铛却稳稳地被抓在老人手里。
铃铛下缓缓生出两道触手般的细丝来。
老人于是松手,那铃铛已经自己悬在半空,铃音悦耳,发出的声波如涟漪一般层层荡开,一条细丝下慢慢凝出一滴水滴状的物体来,盈盈光华,恍若美人垂泪。
众人皆惊叹不已。
这要还是骗子,那也是极具艺术感和技术造诣的骗子了。
饶是将这一整套当做戏法来看,也足以能引得满堂喝彩,赏钱如雨。
铃音乍停,老人笑眯眯地朝沈流萤招手:“你要找的人来了,有什么话,自己跟她说。”
沈流萤鬼使神差般慢慢抬步朝老人在的地方走去。
日复一日,她都在想念着那些离她而去的故人,但一日没有见到尸身,她就存着一分侥幸她们都还活着。
所谓近乡情怯,她似乎是好不容易得等到一个重见的机会,却最终还是害怕,害怕真的见到她们。
沈流萤跨过门槛,木门便自动关上,隔开了外面窥探的目光。
铃音再响,以其为圆心荡开层层涟漪,涟漪之上,一个淡蓝色的魂体渐渐显现出来。
面容慈祥,嘴角弯弯,正是沈流萤念了许久的钱婆。
“阿婆!”
沈流萤眼底立马蓄起一层眼泪来,模糊了视线,她急切地问道:“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我替你报仇!我替你报仇!”
她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铃上涟漪微微颤了颤,钱婆的声音幽幽传来,渺远不似在眼前:“念念,是你吗?”
沈流萤一个激动,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沈冉的模样,但钱婆还是认出了她,她心中一痛,蓄着的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坠下。
“是我!阿婆,是我!”
钱婆闻言,欣慰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是你,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念念啊,好好活着,每年记得给我多烧些纸钱,这就够了,不要想着报仇,为了我一个老婆子,不值得……”
沈流萤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那你尸身在何处?我要将你安葬。”
钱婆不疑有他,慈爱地点点头,说出一个地址。
“这就对了,好好活着,念念。”
钱婆说完,铃铛上的涟漪一颤,魂体消失,那铃铛光华褪去,又变回原本的模样。
沈流萤睁着泪眼冲上前去,不舍地叫了几声:“阿婆!阿婆!”
那老乞丐将银铃铛收回袖中,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发功完毕收势的动作。
下一刻,他的袖子便被拉住,再睁眼,便见沈流萤跪在他面前。
“仙师,仙师,能否再招一次魂?”
“她方才已经来过了。”
“还有……还有其他的吗?”沈流萤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热切又哀伤。
美人垂泪,苦苦相求,老乞丐看得心头一软,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没有了,生前住在此处的,只有她。”
沈流萤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那么说兰娘还在,她还活着!所以这位仙师没有招来她的魂魄。
她忽然又落下几滴泪来,然脸上却是笑着的。
老乞丐见她又是哭又是笑,又要跪下磕头,赶紧拦住她的动作。
“也许是我道行尚浅,我听闻破妄山上醉仙翁尤擅此术,我与他有些交情,你拿着这藜木牌去找他,他会帮你。”
“多谢仙师。”沈流萤行了个大礼,听得面前轻笑一声道不谢,再抬眼时,那老者已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