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面那姑娘却不再画了,只送胭脂,已经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大价钱请她登门为自己上妆了,你瞧瞧,这推广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这姑娘模样长得俊,手艺也好,还这么有头脑,可惜我家那傻大儿已经娶了亲,不然的话……”
眼见这大娘开始偏离话题天马行空,琢言赶紧找个理由撤了,回去向阴凉处等候着的姜承渊复命。
走过去才发现鉴言不知何时买的糖葫芦,正吃得开心。
“嘿,我在日头底下打探消息,你倒好……”
姜承渊笑笑,从身后拿出另外一串糖葫芦来:“别急,给你也准备了的。”
琢言登时没了气,但还是微微偏过头,努努嘴,装腔作一番:“谁要吃这幼稚玩意儿。”
姜承渊依旧维持着笑容不变,刚想开口,突然眼前一道快影闪过,手里登时一空。
“不吃我吃。”鉴言嘎嘣咬了一口原本要留给琢言的糖葫芦,脸上一派满足。
琢言登时跳脚,指着鉴言对姜承渊告状:“主子你看他!”
姜承渊无奈地看了鉴言一眼,问琢言:“问到什么了?”
琢言遂不再纠结那无所谓的糖葫芦,认真将打探来的消息都说了。
姜承渊眼神落在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上,摸出身上荷包:“拿去打点队伍里的人,拿两盒胭脂送到我这里来,剩下的银子你自己处置,司天台会合。”
琢言掂量了一下鼓鼓囊囊的荷包,想着这回一定能够剩下不少,先前的气闷顿时一扫而空,爽快地应了一声,蹦跳了一下就去执行命令了。
姜承渊二人返回,驾马车绕路回到了司天台,在一扇并不张扬却极具分量的深漆木门前停下,抬眼便能见到一块低调奢华的匾额。
匾额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木质沉厚乌润,以繁密细腻的浮雕手法在四周刻划宿星图以及祥云纹饰,中间是御笔亲书的“司天台”三个大字。
门楣两端,铜铸的日月图腾在微光下泛着幽沉的金属光泽,门两侧镇守的也并非寻常石狮,而是两只昂首向天的青铜玄龟,龟背星斗密布。
等车驾在门前停稳,姜承渊俯身掀开车帘,抬眼正好看见马车一角挂着的,微微摇晃的风铃。
他利落地跳下马车,顺手理了理衣襟袍脚,回身朝着鉴言嘱咐道:“马车上的风铃不用挂了,摘了吧。”
鉴言闻言很是开心:“这风铃好看,能不能送我一个?”
姜承渊一贯是很宠鉴言的,这次却没有答应他的这个请求,而是抬脚走到鉴言面前,微微俯视着他期待的眼睛:“以后给你更好看的风铃,这个我留着还有用处。”
迈进大门,穿过正厅回廊,尽头有一曲折紫竹影壁,影壁之后,拾级而上,是一条能容两人并肩的曲折回廊,站在回廊往东看,可以看见摘星楼外墙上的一整幅巨制壁画,以浓重的朱砂、雄黄、石青勾勒出北斗环绕帝星、群仙列宿拱卫的宏大天宫景象,华贵庄严,气势迫人,是为紫微垣帝星巡天图。
廊道尽头,便是司天台内国师办公的官廨。
推门便可闻见清冽檀香,门内侧左右各置一盏落地青铜灯座,雕成腾飞朱雀衔珠状,口中各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姜承渊抬脚踩在青砖上,目的明确,直奔案上那柄精致匕首。
姜承渊看着案头端端放着的匕首,手中掐诀,右手两指并拢在眼前缓缓划过,金光一闪,障眼法破。
原本案头放着的那把匕首瞬间变成了一张剪成匕首形状的黄纸。
仔细看去,对应原本编号处,还画着小小一只猪头。
姜承渊被这个猪头逗笑了,拿起黄纸仔细地看了许久,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黄纸略显粗糙的纹理,温柔地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肌肤。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云锦长袍上浮光跳跃,他整个人笼在淡淡地光晕里,微微垂首低眉,嘴角噙着一抹莫名的微笑,像是观里一尊敛目慈悲的神像。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突然,窗外翻进来一个紫衣男子,自以为潇洒地单膝跪地,低头再昂首,额头斜斜垂下的一缕黑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姜承渊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强忍住捏紧拳头的冲动,只暗暗咬了一回后槽牙,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成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老子我终于出关了!”谢凌之从地上弹起来,犹如石猴出世一般在屋内奔了两圈。
姜承渊放下手中的黄纸,懒洋洋往太师椅上一靠,斜眼睨着来人兴奋地手舞足蹈,然后故作劫后余生般拍拍胸口,凉凉说了一句:“好恐怖,差点以为是野人下山!”
谢凌之:“……”
他站在原地狠狠瞪了几眼姜承渊,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劝你没事还是别舔嘴唇,怕你自己被自己毒死。”
说着他像是害怕姜承渊的嘴巴里再说出什么让他不爽的话似的,赶紧转移话题:“为了庆祝我出关,你做东,请我去醉仙楼搓一顿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承渊顺手把那张黄纸塞进怀里,想也不想地回答,起身准备出门。
谢凌之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被水灵灵地忽视了,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这次怎么这么小气?”
姜承渊头也不回地摆手:“佳人有约,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