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诗看到镜子中自己的刹那,不禁惊叫出声。
“天哪,这还是我吗?”
她举着铜镜左看右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一般,嘴角不断上扬。
张兰心坐在一旁瞧着,这小丫头勾勾画画,直到最后一笔完成,王若诗竟真的如脱胎换骨一般,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看着确实漂亮了许多。
她不禁站起身仔细端详。
良久,张兰心笑道:“不错,就这样给我画,只是眼睛要再添一分魅气,嘴唇的颜色要更红些。”
“还有,接了我的买卖,在撷芳宴之前,不许再给其他待嫁女子化妆,我付你三十两金。”
张兰心身后站着的侍女上前递出两枚金锭。
“这是定金,若是让我发现撷芳宴上还有你的手笔,那你这双巧手,也不必要了。”
沈流萤赶紧保证,故作惶惶不安地收了那两锭金子。
她手里从来没有这么富裕。
出了尚书府,沈流萤破天荒拐去了青石巷成衣店。
金子价贵,正好也能找个地方把整锭的金子破开。
涂记成衣店的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台后嗑瓜子,见沈流萤一身灰色的粗布裙,脚上穿着一双洗的有些发白的布鞋,显出浓重的失望来,态度不咸不淡:“买衣服?那边那些,看看喜欢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陈旧的款式。
沈流萤眼神划过,转而往摆在里间最中间的那套藕荷色织金缎交领长袄。料子是上等的绸缎,迎着光能看见流水般的光泽。袄身用深浅不一的丝线绣着折枝海棠,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看得分明。下配一条月华裙,裙裾展开如月华倾泻,熠熠生辉。外罩一件沉香色妆花比甲,通身看着大气且富贵。
掌柜看出沈流萤的心动,无比骄傲地开口介绍:“不消说这用的可是上等绸缎,光是绣工就费了三个月工夫,少说也要二十两银子。”
沈流萤没说话,站在这身衣服前端详良久,然后直接伸手去摸了摸。
“诶,不买可不准摸啊!”掌柜的赶紧冲上来把衣角夺了回去,好似生怕沈流萤身上灰扑扑的,会把他的宝贝衣裳给弄脏。
沈流萤手里一空,也不恼掌柜的势利,只是淡定地回答:“我不摸怎么知道这衣服料子好不好呢?”
掌柜撇撇嘴,略带嘲讽的意味:“那你买啊!”
沈流萤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掌柜的“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嘴里骂骂咧咧:“就知道又是个买不起的穷酸鬼,还好意思走进来,呸!”
沈流萤直直走进对面一家稍显狭窄简陋的鲁记成衣铺,店主是个面庞圆润的中年女子,一见沈流萤走进来,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儿。
“妮儿,随便看看,看上哪件就试试,你长得水灵,穿什么都好看。”店主热情招呼道,几句话说下来,就让人倍感亲切。
沈流萤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在店里挑选起来。
那店主见沈流萤一直在春装那边扫看,不由出声提醒:“妮儿,这天气眼瞅着就要热起来了,不如买件夏装吧,雍都夏季漫长,穿的时间多。”
“夏装轻便,用的料子少,价格也稍微实惠点,我不是说你买不起的意思,妮儿,我是说钱得花得值当,一样的价格,你买件春装穿不了几天就得收起来了,等到秋天这样式又过时了……”
“你们这样花一般的年纪,可不得穿最时兴最漂亮的才不算浪费吧,现在不穿难不成像我这样徐老半娘再穿吗,那都不像样了。”
店主捂着嘴笑了两声,轻轻拍拍沈流萤的手臂,指着那一排色彩鲜亮的夏装说道:“但要是你拿同样的价格买一身夏装,那布料和样式都能再上一个档次,划算得多!”
她看了看沈流萤的神色,继续开口:“不过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欢买啥就买啥,人活在世上嘛,就是图个舒心痛快!”
沈流萤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絮絮叨叨了,这让她想起自己的外婆,她老人家当时也就拄着拐杖,絮絮叨叨地跟在她后头嘱咐这嘱咐那的,有时候上一句还在讲今日的日头真毒不要一直待在日头下,下一句又说老陈头家的大白鹅凶得很,专挑白白嫩嫩的小孩啄,见到了得赶紧跑。
她油然而生一种切切实实置身红尘中的感觉,她不是飘飘然地活着,她脚踏实地活着。
沈流萤对着那店主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来。
“掌柜说的在理,那我就买身漂亮的夏装,你看看哪身适合我?”
“甭客气,叫我鲁大娘就行。”
鲁大娘很认真地帮沈流萤挑选。
“这身,你这样花一样的年纪就该穿身鲜亮的,你皮肤白,穿得好看,去试试看看。”鲁大娘把那身水红色的长裙塞到沈流萤怀里,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不会错的,你看看这腰身,你看看这肩膀头子,这么合身简直跟定做的一样,妮儿,你真该穿点大红大紫的,这哪家的孩儿了看不迷糊!”
沈流萤掀开帘子,鲁大娘的夸赞便潮水般涌来。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确实合身,布料柔软轻便,行走间裙裾摆动如花瓣,煞是好看,虽说是水红的长裙,但除却腰间白色的腰封之外,再无其他纹饰,整体还算简单大方。
只可惜不是沈流萤心中所想。
沈流萤最终买下一条更加淡雅低调的鹅黄色长裙。
“妮儿,你喜欢就好,我给你算便宜点,五十文,你觉得好下次再来。”
沈流萤便也不再讲价,准备付钱。
恰好对面那刻薄的男掌柜正倚在门边看热闹,便眼睁睁看着沈流萤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了鲁大娘,手一抖,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鲁大娘明显也慌了。
“妮儿,这……这我找不开啊……”
沈流萤把金锭塞在鲁大娘手里:“无妨,我还有些姐妹要买衣服,我叫她们自己来挑,都记在我账上,剩下的你再托一个叫苏小果的给我带回来就成。”
“那不成,这么大一笔钱叫人转手总归不合适,你叫什么名儿,住在哪块,我把剩下的银钱给你送过来。”
“归真巷沈冉,开着一间胭脂铺。”
沈流萤声音清脆响亮,叫那对面支着耳朵偷听的人听了个明明白白。
下午,青石巷涌进来一大帮女子,各个相貌不凡,嬉嬉笑笑走过,引人驻足。
涂四郎原本正站在店门口看热闹,那帮女子突然都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店内差点站不下。
常翠一行人在店里挑挑拣拣,叽叽喳喳讨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