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没由来地有些心虚,脚步也不自觉往后一撤,但转念一想,自己心虚什么,出门之前已经报备过的,他同意了的!
而且自己又不是他手底下的斩魂使,在跟别的衙门的人私相授受,只不过一罐腐乳而已,顶多只是寻常的人情往来!
这么想着,沈流萤又理直气壮起来。
姜承渊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月白的道袍,有清亮的月光洒落在他周身,又从肩头滑落,在青石砖上拖出极淡的影子。
有夜风吹过,带来不知名的花香,带起他额间几缕散落的乌发,拂过他鼻梁、脸颊,整个人如月光凝成,清冷飘然不似凡尘所有。
有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便是如此神圣模样。
他嘴角噙一抹浅淡的笑,在沈流萤面前驻足:“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我很担心你。”
沈流萤心下松了一口气,就说她之前没必要心虚嘛!
姜承渊明明是在担心自己!
“来回赶路耽误了些时间,还有我想趁着夜色探探胭脂铺周围还有没有埋伏,所以晚了些,师兄不必担心,我还是有数的。”
“刚刚那个人是谁?”姜承渊脸上的笑意不变,连望下来的眼神甚至都柔和了几分。
“哦,他叫齐成,不过两面之缘,还好有他帮忙,才能叫肖得志和张崇岳狗咬狗,我渔翁得利!”沈流萤颇为骄傲自得。
“原来如此,那便回家吧。”姜承渊朝沈流萤伸手,示意沈流萤把手给他。
小时候沈明彰也会出去找到疯玩的沈流萤,然后把她牵回家。
沈流萤看了一眼姜承渊摊在自己身前的手掌,又看了看姜承渊温和的笑脸,笑得越发天真无邪,一只手从姜承渊臂下穿过,挽住他的手就往国师府走去。
“好啊,回家回家,我都饿了,鉴言回来了吗?今天晚上他烧什么好吃的?”
“我出来的时候他尚未归家,无妨,他不在刘婆子也会准备好晚饭的。”
“那就好,我听说刘婆子也是青州来的,她做的菜一定合我的口味。”
姜承渊转头看了一眼挽着自己手臂,满脸笑意的沈流萤:“你今日好像很开心。”
“又见到了好友,自然开心。”
更何况,她还保护了一个赤诚之人,这种感觉,别提多好了。
“那不如把好友也请到国师府来住,这样你每天都可以看到她们。”姜承渊不动声色,顺着沈流萤的话说道。
“不太行,小倩姐受不了国师府的阵法,况且她和小果还得帮我盯着齐王府呢……”沈流萤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说漏嘴了,忙转头去看姜承渊的表情。
姜承渊神色如常,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沈流萤盯上齐王府这件世上。
“你的那位好友,小果?姓什么?”
沈流萤暗暗松了一口气:“姓苏,怎么了?”
姜承渊迟疑片刻,若无其事道:“怎么盯上齐王府了?”
沈流萤暗道果然还是要问,她不想现场扯谎欺骗姜承渊,便老老实实回答:“肖得志的人把庄国公抓的姑娘都给放了,那天晚上张崇岳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就去了齐王府,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是齐王,我姐姐就是被王梁送到张崇岳府上的,但是现在她不在国公府了,我怀疑她会不会又被张崇岳送到齐王府了。”
姜承渊听她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打算都跟自己讲了,方才见她跟齐成眉来眼去的不快终于消散了些。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沈流萤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只是猜测。”
又是拒绝,姜承渊暗暗不悦,耳边又听得沈流萤解释道:“齐王和端王正是焦灼之际,你要是出手难免会把事情搞复杂,对你也不好,不然别人瞧你对付齐王,还以为你真的站那傻子李弘景呢……”
姜承渊突然笑出声来。
沈流萤小心翼翼觑他一眼,见他眉眼都舒展开,嘴角弧度自然似天边弯月,笑意真切,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姜承渊之前表情管理很不错,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是沈流萤就是觉得他有点不高兴,这是一种直觉,沈流萤很相信自己的这份直觉。
可能是朝堂上又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现在看他真心实意地笑了,她便也笑了:“你笑什么,你不会真的押宝那傻子吧?”
姜承渊但笑不语:“遇事不要逞强,记得同我说。”
沈流萤想也不想满口答应,还不忘恭维姜承渊几句,说什么有一个国师当师兄自己简直可以当只螃蟹在雍都横着走啊云云。
以往她在家哄着心情郁闷的沈明彰的时候惯会用着溜须拍马的话术,沈明彰每次都很受用。
姜承渊只静静看着呀吹天吹地吹自己,等她说完,才温声问了一句:“既然如此,为何还想着要离开?”
沈流萤正拍马屁拍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冷不丁被这么一针见血地说出心中所想,顿时嘴角发僵,后背发凉,正想着要怎么胡说八道一番哈哈过去的时候,姜承渊却已经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开玩笑的,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我那舒服又宽敞国师府呢……”
沈流萤赶紧附和:“就是就是,赶我我都不走!”
姜承渊又笑,反过来挽住她的手:“我手酸,让我搭一会儿。”
沈流萤满口称是:“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