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沈冉觉得自己今夕不同往日要与她拿乔,张兰心便纡尊降贵亲自来请。
张兰心前呼后拥地走到沈流萤的胭脂铺子前,拍了拍门,叫喊了几声。
无人回应。
对面的红秀想着这些个衣着光鲜的贵人是来找沈流萤的,便道:“许是今日起晚了,不如直接去后院找吧。”
一行人便转过狭窄的小道绕到后院敲门,依旧无人回应。
李弘景骑着马来到巷子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角落里的豪华马车。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缓缓往里走,走到沈流萤的小院前,便见到了门前站着的张兰心和她的侍女随从。
李弘景面上端起客气的笑容来:“原来是嫂嫂啊,这么早就来找阿冉吗?”
张兰心被李弘景的一声嫂嫂叫得羞红了脸,原本因为吃了闭门羹的不满也一扫而空。
“是啊,不过沈娘子是不是不在家,怎么敲了这么久的门都没人应呢?”
院门没锁,李弘景直接推门而入,进到屋中。
屋内布置简单朴素,但胜在干净整洁。
桌面上留着一封信,李弘景拆开来看,却是沈冉的绝笔书。
“这不可能!你们都出去,不许破坏现场!”李弘景眉头深锁,将跟进来的张兰心一干人都轰了出去,自己将院门合上,嘱咐随从守着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骑马去了京兆府报官。
张兰心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没能有机会仔细看那绝笔书上的内容。
但在她看来,沈冉放着好好的端王正妃不做要去自寻短见,这件事原本就是匪夷所思。
退一步讲,匪夷所思不匪夷所思的先搁置不谈,沈冉若是真的不在了,那谁还能给她上妆?
新婚之夜,齐王殿下掀开盖头看到她的容貌与那日撷芳宴上相差甚多怎么办?
她越想越急,狠狠一跺脚,上了马车也朝京兆府而去。
而齐成作为京兆府的差役,显然要比这两位更早来到京兆府衙门。
齐成像往常一样从西边疾步走来,正路过素日里经常光顾的包子铺,刚掏出两枚铜板,包子铺的老板便递过三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一个肉馅一个青菜馅一个豆沙馅,是齐成每日的经典搭配。
他一手接过包着油纸的包子,低头咬上一大口,空着的另一只手赶紧伸出去扶歪下来的帽子。
昨晚跟庞勇那一帮子狱卒喝酒吹牛,齐成现在的脑子还有点昏沉。
他一面鼓着腮帮子不停地嚼着,一面马不停蹄地穿过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早市街,朝着京兆府衙而去。
齐成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走出三步,困意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泪眼朦胧里,金光闪闪的京兆府匾额已经遥遥在望,匾额下依稀挂着什么东西,齐成揉了揉眼睛,脚步不停。
依稀是个人影,怎么会有人影?
齐成脚下不停,但脑子里已经想起了一段并不是很美妙的回忆。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此时时辰尚早,京兆府门前人烟稀少,但是已经有值班的守卫发现了这诡异的场景,正三三两两站成一堆,交头接耳。
但没人敢走近,也没人敢上前。
齐成脑子里轰地空白了一瞬。
前段时间王梁的尸体倒悬在京兆府门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倒悬的手法依旧,只是尸体换成了翰林院编修,吴仁义。
朝中大臣被杀,还抛尸在了京兆府门口,简直是挑衅至极!
齐成将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摁了回去,壮着胆子分开人群,挤到近前去看。
吴仁义衣衫泥泞破败,双手软趴趴地垂着,胸口也插着一把匕首。
齐成在看清那把匕首之时,蓦地白了脸色,连连后退。
吴仁义的尸体被发现倒吊在京兆府门口,身上伤痕累累,心口插着一把匕首。
仔细看,就能看见繁复花纹里清晰的编号“十三”。
一直等到京兆府尹肖得志到来,亲自看过现场,皂隶们才敢把吴仁义的尸身解下来用白布蒙上。
但事情闹成这样,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
吴仁义尸首被倒挂在京兆府门前的消息经由路过的行人口口相传,演变出了无数个版本在雍都流传。
这件事情棘手得很,肖得志在公廨里急得团团转,刚刚派了人手去把这个消息报给王尚书,便见到端王李弘景直直地走了进来。
肖得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露出一抹谄媚的笑来:“端王殿下,驾临京兆府,所为何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