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墨意昨夜失火，铺中画作，烧去大半，所幸人员没有伤亡。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前一天和沈流云见了面，透露了知墨意的存在，夜里知墨意便失了火。

而且那留下的小纸人也被发现了。

沈流萤觉得，自己的身份和企图，约莫早已暴露在了李弘睿的视野里。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传音镜呼叫赵清浔。

不多时，传音镜背后的灯亮起，赵清浔温柔如春风的声音传来：“阿萤，你找我？”

“昨晚知墨意失火，我怀疑我已经暴露了，李弘睿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沈流萤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她听见赵清浔笑了。

“我没事，我对他的至宝有救命之恩，他应当暂时还能容忍我这小小的放肆，不必担心我。”赵清浔语气从容。

沈流萤闻言松下一口气来。

对面的赵清浔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但是我刚得到消息，姜承渊的情况不太好……”

沈流萤一颗心又被提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我会找个机会混进去替他看看。”

沈流萤深深地闭了闭眼睛，捏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破诏狱是一刻也不能多待下去了。

她匆匆出门与鉴言琢言碰头，一见面先询问收集毕新河罪证的进度。

琢言一脸严肃道：“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

毕竟姜承渊在进去之前，已经嘱咐琢言在着手准备这些证据，到现在已经可以有十成十的把握将毕新河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罪行坐实。

“很好，今天就把这些证据放出去，务必尽快把他拉下来，最好明天就能换赵清明掌管大理寺和诏狱……把证据给御史台最好……”沈流萤道。

琢言应下，又道：“收到秘密情报，御史台有人正准备弹劾主子，说是在城郊发现了主子秘密建造的百兽园，里面专门豢养妖兽，怀疑袭击圣驾的铁翎巨枭正是出自百兽园。”

沈流萤负手，脸色阴沉：“知道了，我来处理。”

琢言闻言，惊觉一时恍惚，仿佛自己是在跟姜承渊回报，等候姜承渊的指示，

百兽园的事情沈流萤知道，铁翎巨枭当然不可能是姜承渊豢养的，而那百兽园是姜承渊奉了容贵妃的秘密调派而建造的，专门收集奇珍异兽的园子，为了就是届时在老皇帝的寿辰之日给建隆帝一个大惊喜。

而鉴言正查到，这几日容贵妃花想容正在护国寺礼佛祈福，不在宫中。

沈流萤暗道一声天助我也，便直直朝着报国寺而去。

*

三日后，大理寺门前，丁屠户敲响登闻鼓，在大理寺衙门，当众承认是自己杀了肖得志。

全场一时哗然。

正当满堂惊愕之际，金武卫径直步入堂中，奉皇帝旨意带走堂官毕新河，交御史台审理相关案情。

满堂错愕。

一时间，关于姜承渊利用凡人修习邪术的案情恐有内情之说席卷了整个雍都，相比之下，堂堂大理寺卿被当堂带走下狱这样的大事都好似狂风暴雨中被吹走的一粒尘埃般不值一提，很快便淹没在了对于姜承渊案铺天盖地的猜疑中。

不知是妖魔鬼怪神秘之说天然地就更吸引人些，还是姜承渊案事关端王事关谋逆所以更轰动些。

若是放在平时，大理寺卿这样级别的官员被当众带走下狱，雍都下至百姓上至王侯将相，都不免要对毕新河的案子好好议论几日。

长青茶楼里，艺名取做寿安先生的贺五郎端坐在台上，一拍那案上的惊堂木，拿两根手指捻了捻鼻子下的一撇假胡须，笑道：“话说这肖得志案真凶已经自首，那会不会其余两案也非姜家国师所为？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堂下一片寂静，众人瓜子也不嗑，茶也不喝了，一个个抻着脖子，跟被扼住脖颈的大鹅似的，等待着贺五郎的下文。

“且听我细细说来。”

“话说那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妖道玄阴子，一身白袍看似仙气飘飘，实则一件人事不干，一看那姜家国师在大邺威风凛凛、呼风唤雨，一时眼红贼心起，便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那要怎么才能取代这样一个民望颇高，圣宠不倦的大国师呢？”

贺五郎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把桌上的茶杯抬到嘴边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嘴唇喉咙。

众人凝神屏气等待着。

“自然是栽赃嫁祸啊！”

贺五郎“哗啦”一声打开扇子，众人也跟着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仿佛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毛线被贺五郎“哗啦”一声，全都扯开了。

“且听我慢慢讲来。”

“那妖道先是借献上祥瑞白鹿的由头，进得宫中。然后在接风宴上操控自己豢养的铁翎巨枭袭击众人……”

贺五郎虽未亲眼见到当日的袭击，但语调抑扬顿挫，语速快慢相宜，描绘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而惊心动魄，让人光听着，就恍若身临其境，跟着捏了一把冷汗。

末了，贺五郎将玄阴子如何自导自演一场刺杀，在危急关头出现救下皇帝，取得皇帝的信任，再借机向皇帝进谗言，谎称国师献上的丹药有鬼，然后伪造城外倒挂尸林，并将京兆府门前三案一并归到姜承渊身上，污蔑姜承渊借凡人修习控神术，还对姜承渊严刑拷打试图屈打成招等等事情一一细说。

场中听众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贺五郎所在的长青茶楼作为“承渊蒙冤说”的发源地，一时之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坐不下也不妨碍大家就这样拎着茶壶站在堂中听，更有甚者直接进门就甩给常翠几两银子，道：“不用上茶了，我站着听说书就行。”

谢凌之听了沈流萤的安排，早已把贺五郎所述故事的文字版加急印刷成小册子，在中午说书暂休的时候，雇了十来名小童在长青茶楼前叫卖。

“来来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姜大国师案件内幕大揭秘！寿安先生最新故事文字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