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不说话,眼皮开始打架。
“先不要睡知道吗?我带你回去,我有好多好吃的糖果,你想吃吗?”赵清浔声音急切起来。
沈流萤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好像好久没有人关心她了。
那时候她跟聂小倩也好久没有见面了,怪物似的,孤独凄凉游荡在世间,哪里都可以是停歇的地方,但哪里都不是家。
赵清浔在她最孤独的时候,像是一束温暖的春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清浔。”
这个名字莫名有点熟悉,沈流萤呆呆地回忆了一会儿。
在父母哥姐之外,她还有一个素未蒙面的,定过娃娃亲的未婚夫,他就叫赵清浔。
沈流萤的灵魂缩在那小男孩的身体里,看着赵清浔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她把赵清浔的床榻占掉了,赵清浔就裹着一张破毛毡靠坐在她床边守了她一夜。
“再坚持坚持好不好,熬过今晚,明天早上就有糖吃了。”
沈流萤歪着头看着他笑笑,伸手要跟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赵清浔被沈流萤逗笑了,伸手来和她拉钩。
入夜营帐里很凉,赵清浔的手也很凉。
那天晚上,沈流萤破天荒地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睡醒,等着沈流萤的是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赵清浔把自己的鸡蛋分给了沈流萤:“吃这个伤口好得快。”
沈流萤默默敲开蛋壳,剥开,掰了一半,剩下一半递回给赵清浔。
赵清浔一开始不接,但是沈流萤一直举着手坚持,他最后还是接了。
吃过早饭赵清浔神神秘秘地走过来,藏在身后的手举到沈流萤面前,摊开,里面躺着一个小纸包,打开,是一小颗饴糖,甜滋滋的。
沈流萤一直忘不了那个味道。
甜得沈流萤一时间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赵清浔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的,后来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了,也不问,只坐到沈流萤的身边,一手避开她的伤口环住她瘦弱的肩背,安抚性地拍拍。
沈流萤贪恋着这份温情,鬼使神差般问道:“我没有地方去,可以留下来吗?”
赵清浔低头,笑得温柔:“当然可以。”
伤好之后,沈流萤就留下来跟在赵清浔后头当个小药童。
人人都说沈流萤那皮包骨头的小身板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赵清浔的医术真是不错。
每每这时候,赵清浔都会轻轻摸摸沈流萤的脑袋,眼里都是失而复得的欣慰。
赵清浔还愿意教她识字,教她识药学医,他说学会一门手艺,以后要是他不在了,沈流萤还能自己养活自己。
他还把自己手抄的《伤寒论》送给了沈流萤。
只可惜沈流萤久没有带回魂气,被暴怒的姥姥强制召回,与赵清浔不辞而别。
赵清浔一定觉得她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吧,不说一声就自己偷偷跑了,音讯全无。
谁曾想呢?
知道了这段往事的赵清浔却说,故人归来,原是喜事。
沈流萤的心忽然又抽了一下。
“还是很疼吗?”赵清浔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还是疼的,画相之术带来的后遗症深入灵魂,赵清浔只能医身体之痛,无法治灵魂之伤。
但赵清浔毕竟最大程度减轻了她身体的痛楚,她已经好受许多了。
“不疼了,你果然是再世神医。”沈流萤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眼角的朱砂痣越发妖冶。
赵清浔不禁伸手去碰那颗朱砂痣。
“我记得你眼角这里原本是没有痣的。”
赵清浔此言一出,沈流萤大惊,不禁也抬手去摸,两人的手碰到一处,又马上分开。
赵清浔只道别急,从怀里拿出那面传音镜递过来。
沈流萤接过镜子一照,大惊失色,继而涌上一股后知后觉的害怕来。
还好今晚发现自己的是赵清浔不是姜承渊。
难道是在沉怨池里泡过改变了什么,现在发病的时候红痣也会透出来吗?
“也正常,以前发病的时候也会有。”沈流萤把传音镜递回去,“这件事不要同他们说,我怕他们担心。”
赵清浔接过传音镜收好:“所以你以前发病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躲起来硬抗吗?”
沈流萤垂着眼皮,不说话。
赵清浔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拍沈流萤的手背:“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医治。”
“我永远都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