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兰心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梳妆台上的。
她只道是因为白日里听到了“穆红缨”这个名字,所以才在夜里又梦到了过往那不堪的往事,所以今早看沈流萤的眼神一直带着不满。
沈流萤替她把长发梳理柔顺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她的头皮,她立马呵斥:“干什么吃的,你弄疼我了知不知道,我每天付你这么多的工钱,就是这么干活的吗?”
张兰心眉头皱起,眼神里满满都是刻薄和嫌恶。
不知怎么的,越看沈流萤这张脸,越是叫她想起穆红缨来。
昨日还不觉得,今日仔细看看,竟然看出两人容貌上的神似来。
单论五官绝对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些五官凑到一起,还有这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就是能叫她一看到沈流萤就想起穆红缨。
真是该死,一定是昨晚那个梦在作祟。
张兰心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声音突然泛出几分无力来:“以后你在我身边做事,把面纱带上。”
侍立在一旁的采薇面露疑惑,看看沈流萤又看看低着头的张兰心,最后转身默默给沈流萤找了面纱戴上。
等到沈流萤给张兰心上完妆,梳好头,张兰心因为昨夜缺觉而显出的疲惫感被完全遮盖,整个人容光焕发。
张兰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终于好了些。
“行了,今日这妆发还不错。”她施施然站起,便要去前厅用早膳。
虽说昨晚李弘睿歇在了沈流云的梧桐苑,大概率会在梧桐苑和沈流云一起吃早饭,但现在张兰心顶着这么一张脸,不出去走几圈都觉得不得劲。
就这么一晃荡,还真又叫她遇上了李弘睿。
两人在通往前厅的廊道上迎面碰上,李弘睿淡漠的视线扫过来,张兰心抬手挽了一下滑落的碎发,娇滴滴地同李弘睿问安。
沈流萤带着面纱跟在张兰心身后,也跟着默默行了一礼。
原本都已经擦肩而过了,身后李弘睿的声音突然响起:“本王似乎有日子没去幽兰苑了,今晚本王过来看看你。”
张兰心为此狂喜了一整日。
李弘睿在幽兰苑的时候多数都在彻夜批示公文,或是实在累到倒头就睡。
但只要他肯来,张兰心就很开心。
沈流萤的到来为她争宠平添了许多的希望。
有了希望就难免起了妄念。
这府里的水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她实在是想要做些什么,好快一些改变自己在府里这不不尴不尬的地位。
张兰心在齐王府住了这许多的时间,差不多已经把所有人的脾性摸了个透彻。
另一个侧妃钟引月比较佛系,每日就是晨起抄经,午后在院子里浇花,傍晚雷打不动地读半个时辰的书。
她不参与府里的争斗,也不议论旁人是非,就连齐王到她院里过夜,她也只是淡淡地伺候,不争宠不撒娇,像一潭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张兰心想要除掉沈流云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又不想脏了她自己的手。
最好是一石二鸟,逼得钟引月动手,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像钟引月这样的人,想逼她出手是不可能的。
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所有人都以为钟引月出手了,叫钟引月自己都百口莫辩。
张兰心在齐王府里蛰伏了数月,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近日李弘睿要离京公干,预计要走小半个月。
沈流云的肚子已经显怀,齐王临走前特意嘱咐了管家和大夫好生照料,又拨了两个得力的一等侍女到她院里伺候。
沈流萤在齐王府待了这些日子也算是看明白了。
李弘睿从方方面面都将沈流云照顾得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抛开之前的种种恩怨和他这个人的人品不谈,李弘睿至少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沈流萤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痛欲裂。
因为在成为他人的丈夫之前,李弘睿首先得是个人。
所以人品和之前的那些恩怨根本抛不开。
抛不开!
这段时间沈流萤跟在张兰心的身边,对于张兰心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些察觉。
她一方面卑劣地想着如果这次真的让张兰心得逞,那对于沈流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没了孩子的这个羁绊,沈流萤不相信自己那聪慧可人的姐姐会在李弘睿这棵歪脖子树上执迷不悟,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姐姐只是看在这个孩子的面上对李弘睿假以辞色罢了。
沈流萤想到此处,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上面还残存着沈流云巴掌带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和深切的背刺感。
另一方面,沈流萤又不得不承认孩子是无辜的。
就算李弘睿再混账那也是大人们之间的事情,怎么可以牵连到孩子身上。
思及此,沈流萤就会越发觉得自己是如此冷血不堪。
这种情绪会在她夜里偷偷溜去梧桐苑看沈流云的时候达到顶峰。
入夜之后她本该歇下,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绕到了梧桐苑。
暖光透过窗纸晕出来,与月光揉在一起落在窗前的一方小小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