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彻底慌了。
自从沈流云那晚撞见那个白衣女鬼之后,整个梧桐苑便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给罩住了。沈流云夜里不敢合眼,白日里也精神恍惚,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得浑身发抖。
大夫来看过两回,说胎气已受震动,若再不安神静养,恐怕有滑胎之虞。
管家听到这话,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齐王殿下离京之前特意交代过,沈流云这一胎务必万无一失。
若是在他离京期间出了差池……
管家不敢往下想。
以齐王的脾性,整个齐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恐怕都要跟着陪葬。
这股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府中蔓延开来。
侍女仆从们心里都跟揣着一只兔子似得,说话都不敢大声,时不时地就要疑神疑鬼地左顾右盼一番,生怕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
入夜更是无人敢独自在廊下行走,已经不止一个人看到过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在梧桐苑附近飘荡。
管家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国师府,想着云夫人好歹也是这位国师大人的亲姐姐。
她不能坐视不理。
谁知国师府的人一听他是齐王府来的,着急就要关门。
“齐王府的云夫人出事了,急需国师帮忙,救命呐!”管家老泪纵横,就差跪下了。
琢言扶着门,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为难道:“不是国师府不帮忙,是国师出公差了,离雍都十万八千里呢,你有功夫在这里求救不如去找大夫。”
说完,琢言“嘭”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管家没有他法,只能咬咬牙让人备了三百两金子,亲自请来了那位传说中的百晓仙师。
百晓仙师来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踏云,没有乘鹤,而是坐了一顶四人抬的竹轿,晃晃悠悠地落在齐王府门口。
轿帘掀开,先探出来的是手里一柄拂尘,尘尾雪白,柄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后百晓仙师本人才慢悠悠地从轿中出来。
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哗啦啦响。
他站定之后,先不急着进门,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齐王府的门楣,又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皱起,啧了一声。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去:“仙师,可是有什么不妥?”
百晓仙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又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个数,怕是不够。”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管家面前晃了晃,“再加一百金。”
管家的心在滴血,但是想到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瓜子,只能含泪咬了咬牙,点头应了。
“还有一个条件。”百晓继续捋胡子。
管家一颗心都像是被攥在百晓的手里,屏住呼吸,僵着嘴角问道:“什么?”
“去把赵家二郎请来坐镇。”
管家听到这个,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家二郎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之前就救过云夫人,想来这个不难达成。
他招招手把忽护卫陈平召了过来:“你去,务必赶紧把赵家二郎请来,快去。”
陈平领命而去。
百晓仙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府。
他绕着梧桐苑走了一遭,时而驻足凝望某个角落,时而掐指默算,嘴里念念有词,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叹气,把跟在身后的管家看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最后他在院门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往门楣上一挂,又取出一小叠朱砂符,让管家派人贴在窗棂和墙角。
最后他又拿出一枚铜钱,蹲下身,郑重其事地埋在了门槛正下方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笃定地宣布:“此乃四象镇邪阵,铜镜照妖,朱砂辟邪,铜钱镇宅。三管齐下,保管百邪不侵。诸位大可安心。”
管家千恩万谢,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共四百金的金票。
持票人可以拿着金票去钱庄换金子。
百晓仙师接过金票直接揣进袖中,坐上竹轿,晃晃悠悠地走了。
当晚,梧桐苑内外灯火通明,护卫比前两日多了一倍。
赵清浔也被留在了齐王府中,歇在离梧桐苑最近的疏竹院。
沈流云看着院里这许多人陪着她,而且赵清浔也在府上,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在侍女的伺候下喝了安胎药,又特意将一卷金刚经放在枕下,才吹灯躺下。
也许是连日来太过疲惫,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子时刚过,她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重甜香,随后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那寒意穿透了锦被,穿透了衣衫,直直地侵入骨髓,将她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