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角泛起碎泪,心里念着,再等等吧,等后背的伤慢慢结痂,等手上的肉自己长出来就不疼了。
女帝肩上挂着一袋子“慰问”品,劈了两次界门才开出道缝,进门一看,满崖的仙草被霍霍了一半,简直没眼看。
“还活着吗?”女帝叩门。
以往女帝调侃,玄渊总会阴阳回去,这次屋里却没有半点动静。女帝一脚踹开房门,看见玄渊半死不活的样子慌了神。
溜出去一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晚,上三界有好几个人夜不能寐,其中两个病号,一个冤种,还有一个王八蛋。
女帝走后,凤砚辗转反侧,金丝软枕都没能让她安然入眠,闭上眼就是前世今生的冤孽。
药也给了,心意也带到了,她还在纠结个什么劲?
玄渊那张憔悴的脸好可怜,印在凤砚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凤砚不清楚这一世她是如何拜入玄渊门下的,故而只能捡着上一世的记忆慢慢想。
前世凤砚一开始讨好玄渊是为了学本事报仇,后来故意捣乱是为了引起玄渊的注意。
然而玄渊软硬不吃,看不见凤砚的好,只会抓着一点点错处变本加厉的处罚,两人终是日渐疏远。
玄渊便开始发疯,发癫,像刚才一样动不动就喊人滚蛋。
说实话,玄渊的魅力真的很大,大到能叫凤砚收起心思专心修炼,一度如痴如醉,恨不得把玄渊供起来日夜参拜。
若是玄渊像凤林一样能对她说上半句软话,就半句,凤砚做什么都愿意。
可惜,这二狗子总是一意孤行,凤砚又不是贱骨头,发现玄渊真的厌恶她这个便宜徒弟后,她便不再主动招惹,一心只想修成业火让玄渊知道她也是个可塑之才。
为此,凤砚不惜兵行险招,境界每上一层便会向玄渊邀功,硬是把季南音眼红走了,可玄渊也只会拿着那几个烂符咒不分青红皂白折磨她一番,再送上一句:“朽木粪土,不堪雕琢。”
凤砚越想越气,玄渊不让做的她非做,还要做到最好。
修到焚心火时,平时上三界看不起她的神仙无不为之赞叹,凤砚以为她终于够资格质对玄渊说她非朽木粪土。
事实说明,她错了,无论好与坏,她只是被玄渊捏在手心里的玩物,不听话便会受到惩罚。凤砚不配质问玄渊任何理由,不配得到任何解释,只配在她手底下苟且度日。
凤族少主,沧渊殿关门弟子,好风光,凤砚差点被蒙骗了。
想着想着,凤砚入了梦乡。
梦里回到了三界大败幽冥的好日子,而凤砚没了家,她被凤林护在梧桐树心,动弹不得,纵然外面烽火连天也未伤到她分毫。
玄渊的出现让凤砚重新看到了希望,夕阳余晖下,凤族少主一袭红衣,披头散发,一夜之间褪去了往日的肆意张扬,成了一只无家可归,乞求收留的雏鸟。
满天神佛见证凤砚的拜师礼,在众神的唏嘘声中,凤砚成了玄渊的关门弟子,百鸟欢鸣,洪钟声响,凤砚看清了玄渊的表情。
没有怜悯,没有疼惜,只有平淡和一点点嫌弃。
玄渊为什么这副死样子!
凤砚至今想不通。
这张冷冰冰的脸让凤砚逐渐疯魔。
凤砚一步一步走上沧渊神殿站到玄渊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质问:“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玄渊不挣扎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凤砚。
在梦里还这么讨厌,拽什么?
“玄渊,你既收我做徒弟,为什么不正眼看我?既然你想方设法灭了凤族,又为什么不杀了我?”
凤砚哭得难听,像狼嚎。
玄渊的脸霎时惨白,冷笑一声,半天才开口指责:“谁叫你肆意妄为?知错了吗?”
凤砚被气笑了,哭声合着苦笑,她捏着玄渊双肩大声狂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算做错了也是你没教好,我学你薄情,学你冷漠,学你阴狠毒辣,明明都是你的错!”
凤砚逐渐癫狂,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玄渊,我那么爱你,信你,为你改了那么坏习惯,你怎么忍心骗我?”
玄渊保持不动,不生气也不反驳。
如果玄渊跟她道歉,跟她解释清楚,即使在梦里,她也会信。
那一瞬间,凤砚眼里只有玄渊一人,一段属于她自己的光,她想紧紧握住。
“师尊,求你了,别骗我,别让我恨你,好吗?”
凤砚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让玄渊给自己一个理由,转眼就快到了第二天,这觉是睡不成了。
凤砚翻身起床,眼皮浮肿失了魂,鬼使神差走到了清心崖口。女帝做事潦草,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的心意传达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