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砚闭眼,梧桐沉寂庄重,等枝丫上的灵气铺天盖地朝她涌去时,万千思绪迎上心头。
那一天,漫山惊呼。
幽冥恶灵袭扰族人无处不在,她还记得那天凤林义无反顾赴死的身影,也记得玄渊把她从死人堆里拉起来时的眼神。
悲天悯人。
她不需要怜悯,一心只想凤林回来。
玄渊满身污糟,拉人的那只手却格外干净,凤砚想甩手走人,但玄渊死死拽着她持剑开道,“不想死就跟着我。”
凤砚收起留恋的目光,前路全是幽冥恶灵,一片绿海沸腾汹涌,她吓得紧握了一下玄渊的手,畏畏缩缩躲在身后,玄渊当即微愣,察觉到凤砚害怕,刚想出声安慰,一阵狂风气势汹汹席卷而来,打乱了她在心中建设许久的话。
几剑下去,玄渊也没了力气,手里的剑变成符咒,一手拉着凤砚,一手变出防护罩,哀鸣嘶吼交加,凤砚两眼一抹黑,稀里糊涂地被带出凤山。
她有史以来第二次享受了被人护着的感觉,玄渊丢给她一支腊梅,表情很奇怪,“香的,能定神。”
凤砚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这点温暖,玄渊就走了。
以前,凤林也喜欢腊梅,她总闻不惯,放在一起闻着太甜,单独一枝又闻不出什么味道,不过手上这一枝味道刚好,她很喜欢。
也许,是凤林走了之后,总要在自己身边留点念想的缘故吧。
满殿修士毫不在意混子少主的功德几何,反正没多少,眼下紧紧注视凤砚的那几堆人单纯想看个热闹,功德簿公正无私,从不出错,万一再爆出点凤砚的奇闻艳事,这次丢的不只凤族的脸,还有沧渊神殿的份儿。
梧桐古树依旧沉寂不动,凤砚运功平稳,手掌划过呈现在眼前的功德簿。
此刻,吸引众人的不是凤砚的功德,而是数千片梧桐叶簌簌作响,飞旋在空中成团起舞,浅黄叠合沾着凤砚的灵力透着光,那一幕看得三界众人神之所往,霎时间心脏骤停。
功德簿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只看清了几个大字“凤族凤砚,功德无量。”
寂静的人群停止喧嚣,脸上只有震惊,一个风流成性的混子,算哪门子的功德无量,不解和嫉妒化成急促的呼吸,恨着树下端坐的凤砚,不敢轻举妄动。
正殿之上,那群老家伙倒是看了个明白,表情比族外人还要精彩,瞪了一眼凤林,气得愤愤离席。
“蹬”的一声。
玄渊重重放下茶杯,茶水带着陈叶溅到虎口,弄脏了衣袖。
“走什么?越老越不像样子。”玄渊叹气,这几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被打脸之后不好受,需要给点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意料之中的事,凤林格外淡定,她知道凤砚出世之后能健康长大,保持良善之心有多么不容易,别说千片万片,就算砍了整棵古树给她都没什么大不了。
“行行行,你说的对,就算她是凤皇之后,我凤族也不会承认你师尊的身份,歇了吧你。”青鸾长老咽下一口气又拿着陈年往事给自己出了一口气,先前还在嘲讽的神色上混着无奈和气愤。
玄渊并不在意,师尊她老人家身前没得到得虚名,死后给了也没什么用,淡淡笑道:“您可能搞错了,当年是凤皇嫁我师尊,应当上三界给你们名分才对。”
青鸾长老想起那位不长的陛下,呆滞在原地,造孽啊造孽,大的丢脸,小的不省心,个个都是混账,上三界个个人贩子,伪君子,不要脸!
“长老忘了谛听也在,骂人小声一点,我可没师尊那般好脾气。”
玄渊没许她们走,嘴上再硬她们也不敢妄动。
震惊的不光是三界其他修士,凤砚也很疑惑,难道是把她上一世做的事也算进去了?
花天酒地,吸食罪仙仙力也算好事?
反过来想,季南音打小报告不同样算作功德了吗?凭什么她不行?
又或者,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身份,凤砚不敢细想,震惊不比其她人少。
老天奶给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凤砚站在树下,踩着地上软软的叶子,选了最喜欢的三片。
这功德,换成下界散仙轮回九九八十一次也换不来,简直骇人听闻,莫说下界散仙,就算是上三界女帝,功德簿上也有零有整,断没有无量一说。
然而,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确实真真切切发生在她们面前,直到有人指着凤砚,颤抖地说出来凤砚的猜想:“她……她是凤皇之后。”
那位陪着混沌神女立世除祸,和阿罗汉,竖三世佛齐名的凤皇!
凤砚望着这个给足自己面子的古树,微微一笑,行礼下场,追逐出去,她要等凤林忙完之后继续昨夜谈话。
随着凤砚离开的,还有满堂哄笑。
“哈哈哈,凤族传承既然放在一个混子身上。”
“哎,怪不得听说五族长老纵容她花天酒地,估计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咯。”
“可怜可怜,可笑可笑。”
“快别说了,如今她拜在玄渊门下,万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