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连皇后都被你带坏了。”
李娘娘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皆笑出声来。
万寿长公主趁势往李娘娘怀里一钻,娇声撒赖:“母后您瞧瞧,皇后都替我说公道话了!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今儿是您的寿辰,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连您和万岁的面儿都见不着吧?”
她说着,还故意拿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做出要哭不哭的模样,逗得李娘娘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团扇都差点儿掉在地上。
孟昭见状,也抿唇轻笑,眸中波光潋滟。
她微微侧身,声音带着一丝俏皮:“皇姐说得是。我虽不曾去过金明池,可听说那里湖光山色、灯火画舫,最是应景了。”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娘娘,又顺势把万寿长公主拉上,殿内气氛愈发融洽。
淑嫔三人站在稍后,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各翻波澜。
见孟昭和李娘娘母女打的火热,羡艳和嫉妒轮番占据着她们的心房。
李娘娘笑骂了一句“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合起伙来欺负本宫”却到底没真生气。
她转头看向周姑姑,缓声道:“姐姐既有心相邀,我自然乐意。既如此,就把大姐儿和皇后她们也都带上吧。左右是一家子骨肉,一起热闹热闹,也免得有些人说本宫偏心。”
说到“有些人”的时候,李娘娘还故意拿眼去瞥万寿长公主。而后又用团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猴儿精!今儿是本宫的千秋,你倒先替自己讨了好处去。”
周姑姑忙福了福身:“您说笑了,慈圣娘娘岂有不请了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理儿,娘娘一早命人预备了画舫和御宴,只等金明池那边开了灯会就过去。”
话音刚落,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赞叹。
就在众人言笑晏晏的时候,一个乳母打扮的中年女子抱着一个襁褓走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宫装女子。
她抱着襁褓的婴儿正打算对上首的几位贵人行礼,然而李娘娘却伸手抬了抬,“可是大郎醒了?快抱过来给我瞧瞧。”
乳母得了吩咐,她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婴儿递给李娘娘。
李娘娘刚一接过襁褓便直呼“心肝肉”,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满腔柔情都化作了水一般软。
这个孩子正是万寿长公主月前诞下的长子,也是她头一个孙辈。
李娘娘将那软绵绵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惊了天上的神佛。
她低头细细打量,只见婴儿皮肤白嫩得近乎透明,一双凤眼微微眯着,睫毛又长又翘,竟与万寿长公主幼时有七八分相似。
“哎哟,我的乖孙孙……”她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鼻尖,“才一个月大,就生得这样标致了。往后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万寿长公主闻言,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却故意撒娇道:“母后又拿我打趣!他才多大,您就想着这些了?”
殿内众人皆笑。
李娘娘却不理她,只顾着低头哄那孩子,嘴里喃喃:“我是外祖母,你可得给外祖母争气,以后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孟昭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漾起温柔。
她微微侧身,声音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这孩子生得真好,瞧这眉眼,分明是继承了皇姐和驸马的优点。将来必定是个聪明伶俐的。”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如芒在背。
贤嫔、康嫔、淑嫔三人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过一般。
尤其是贤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在了孟昭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几日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后有孕”之事,今日看来竟半点端倪也无,可偏偏皇后越是云淡风轻,她们越是心慌。
若皇后真有了……她们三人往后的日子,只怕更难了。
姬晟原本坐在主位右侧,此刻也忍不住起身,缓步走到李娘娘身旁。
他身量高大,绯色的常服衬得肩背笔直,却在看见那小小的襁褓时,眼底的冷峻瞬间化作柔软。
“母后,让儿子也瞧瞧。”他声音低沉,却带着难得的笑意,伸手接过孩子时,动作竟比李娘娘还小心。
婴儿似乎感受到舅舅的气息,小嘴吧嗒了两下,忽然睁开眼,乌黑的瞳仁直直盯着姬晟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哎呀,这孩子认人呢!”万寿长公主拍手笑道,“常言道外甥肖舅,万岁爷,您看他这眼神,多像您小时候生气时的模样!”
李娘娘笑得合不拢嘴,用团扇轻轻敲了敲女儿的额头:“你这丫头,敢说万岁爷小时候爱生气?小心他回头罚你。”
姬晟却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侄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却让孟昭看得心头一暖。
她悄悄抬眸,与他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又迅速错开,脸颊却不由自主染上薄薄的红晕。
淑嫔站在稍后,贝齿轻咬下唇,指尖几乎要将帕子绞碎。
贤嫔与康嫔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皇后今日这模样,分明是底气十足,难不成真教她怀上了?
姬晟是越看越喜欢,清了清嗓子,“周秉忠,传朕的旨意,封万寿长公主之子崔钰为奉国将军,赏蟒服一件,金银彩缎各十匹,玉如意一对,即刻差人去办!”
万寿长公主先是一怔,忙跪地谢恩,“谢万岁隆恩,只是钰哥儿还小,如何受得起这样大的封赏,还请万岁千万收回成命。”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气氛顿时一凝。
李娘娘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微微一怔,随即用团扇掩唇,轻笑出声:“你这丫头,万岁爷好不容易开了金口,你倒是还推三阻四起来了。哥儿是还小,可到底是皇家骨血,封个奉国将军算什么?我瞧着,这恩典还是轻的呢。”
她说着,便让杨嬷嬷去扶女儿起身,声音里满是宠溺,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起来吧,别让皇后她们看笑话。你弟弟既说了,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再推辞,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万寿长公主被扶起,却仍低着头。
她深深吸了口气,索性将自己的担忧全盘托出:“母后教训得是……可钰哥儿才满月,我怕他福薄,担不起这样的重赏。万一……万一将来有个闪失,岂不是辜负了万岁的一片心意?”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了谦逊,又暗暗把“福薄”两个字抛了出来,殿内众人闻言,心思各异。
孟昭坐在一旁,眼波微微一动。
她唇边笑意不减,柔声开口道:“皇姐多虑了,我看哥儿生得这样好,眉眼间似乎还随了万岁爷几分,分明是天赐的福分。有万岁爷赏赐的福气,皇姐若再推辞,反倒让母后和万岁爷为难了。”
她说着,目光温软地看向姬晟,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喜悦:“臣妾也以为,钰哥儿是皇考和两宫母后的头一个孙辈,理当厚待。”
姬晟原本站在李娘娘身侧,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万寿长公主,又在孟昭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柔色更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皇姐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他既是朕的外甥,奉国将军的封号,是给他,也是给你的体面。周秉忠,旨意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周秉忠忙叩首高声应道:“奴才领旨——”
万寿长公主见再推辞不得,这才盈盈拜下,声音里带了真切的喜悦:“那我替钰哥儿多谢万岁隆恩!”
姬晟逗弄了一番,见小家伙吧唧着嘴,似乎是要哭的样子,一时方寸大乱,连忙又将他送回了万寿长公主的怀里。
殿内笑语声又热络起来。
正当殿内笑语盈盈之时,一个内侍走进来,低声道:“启禀皇太后,筵宴已经备好了,太后现下可是要起驾玉津园?”
李娘娘点头,她环顾殿内众人,抚掌含笑:“也好,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去吃酒听曲儿罢……”
众人鱼贯而出,宁寿宫内一时只剩烛火摇曳与淡淡的茶香。
贤嫔三人落在最后,望着皇后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眼中皆是复杂。
淑嫔想来形单影只,一个人率先出了宁寿宫。
见淑嫔走远后,贤嫔才低声喃喃:“皇后今日……可真沉得住气。”
康嫔却冷笑一声:“沉得住气又如何?谁胜谁负,还早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怀鬼胎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