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一照面,宋氏眼中顿时就湿润起来,她强忍着想要上前去好生看看女儿的心思,躬身行了一礼,“臣妇给贵主请安,贵主万福。”
孟昭见母亲行礼,眼眶不由一热,她起身快步上前,亲自扶起宋氏,声音微微颤抖:“母亲快起来,何须行此大礼?您教女儿如何敢当呐。女儿见您来了,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呢。”
宋氏起身,仔细端详女儿一番,只见孟昭虽穿着华贵的宫装,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再不复从前在家时的娇憨模样。
她心下酸楚,却强颜欢笑:“贵主……可还安好?这些日子倒了好些风言风语,我这一路忧心如焚,生怕您受了委屈。”
就在此时,刘氏见母女重逢,识趣地笑了笑:“贵主,国夫人远道而来,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还有一些家事尚未处理,就不打扰您与国夫人叙旧了,待晚些时候,再请国夫人用膳。”
说罢,她福身一礼,带着丫鬟婆子退了下去。
孟昭谢过刘氏,拉着母亲坐下。
碧兰适时奉上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她特意挑了金陵风味的京江脐、梅花糕、□□酥,很是体贴入微。
孟昭亲自为母亲斟茶:“母亲快尝尝,这茶是圣母娘娘赏我的,说是今年新进贡的碧螺春,我尝着倒比家里好多了。”
宋氏连道“好”字,她抿了一口,茶香入喉,却掩不住眼中的泪光。
她放下茶盏,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我的儿,你怎的瘦了这么多?我在金陵听闻你出了宫,又寄住在了孟家,对外虽说是避灾,可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两宫和万岁爷待你可好?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还是说,是触怒了两宫娘娘和万岁爷……”
说到此处时,宋氏一脸惶恐,有些担心地看着孟昭,握住她的手也就更紧了。
孟昭心知母亲忧虑,她露出一张笑脸来,安慰宋氏道:“母亲,您多虑了。女儿一切安好,两宫娘娘慈爱,万岁爷也……也极为体谅。此番女儿出宫,不过是受天象所累,出宫也只是暂时避灾罢了,只待礼部重新定下国婚之期,女儿也就回宫了。倒是父亲,许久不见,也不知他的身子可还安好?”
大抵天底下所有子女在面对父母时,都是报喜不报忧。孟昭也是一样的,同样不愿意将那些糟心事同母亲讲,毕竟除了让二老徒增忧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宋氏拿帕子掖了掖眼角,而后笑着道:“你父亲一切都好,自从你被宫里选上了,旁人也不敢再给你父亲气受。如今咱们家靠着你,在金陵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就连苏州知府也有意将女儿说给你哥哥。”
说到此处,宋氏眼中满是欣慰之意。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里面塞着几封家书,“这是你父亲和舅舅写给你的信。”
话音未落,宋氏从衣襟内翻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咱们家里虽不缺吃穿,可你哥哥和妹妹的亲事还悬着,我和你父亲还得为他们打算,这回就没带多少银子过来。正巧你如今出宫了,我就直接把银子交到你手上罢。”
宋氏顿了顿,继续道:“苏州那位王知府有意跟咱们联姻,我觉的是个好机会。只是……你父亲总觉得这亲事八成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这次我来,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自家女儿打小就聪慧过人,深得他们夫妇喜爱。以前孟昭还在家中时,但凡家中遇到大事,总会先问问她的意见。
望着母亲塞到自己手里的那沓银票,孟昭鼻子一酸。家里什么情况她是知道的,算上先前那三千两银子,父母怕是将大半的家产都交给了她。
“母亲……”
孟昭摇了摇头,将银票重新塞回宋氏手中,“女儿一切都有两宫娘娘和万岁爷照拂,不缺银子使。”
宋氏闻言,眼圈又红了。
她推回银票,执意要给孟昭,“傻孩子,这些银子本就是为你备的。你哥哥的亲事虽好,可你父亲总觉得不踏实。王知府是正四品官,仕途正好,又是江南望族出身,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若非你中选为皇后,他怎会看得上你哥哥?你父亲也怕他们家借梯上楼。”
闻言,孟昭也明白了父亲的顾虑,她略思索了片刻,才道:“母亲,常言道,高嫁女,低娶妇。若非有所图谋,哪里有低嫁女的道理,父亲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咱们也别先回绝,反正哥哥年纪也不大,且看看再说。”
宋氏点头,也不反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思虑周全,我听你的就是。”
宋氏的话音刚落,孟昭便轻轻一笑,将银票仔细收起,不再推辞。她知母亲心意已决,再拒便是伤了二老的心了。
只是她心下暗思:苏州王知府这门亲事虽诱人,不过却有什么隐情。日后若哥哥娶了那位王姑娘,王家只怕会借着她的名头生出是非。待她回宫后,打听一下王家的底细再做最后的定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