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粗细的垂直小孔，深不见底，内壁是奇异的螺旋纹路深褐色物质，孔口边缘贴着那片蜷缩的暗金色细小叶片。微弱却持续的气流从中涌出，带着比洞窟内更明显几分的凉意。

这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林小溪和顾延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和警惕。星霜草的叶片微微转向小孔方向，银芒似乎有极细微的增强，仿佛被什么吸引。

“这是……什么？”林小溪压低声音，指尖想去触碰那片暗金叶片，又怕有什么不妥。

顾延之凝神细看，眉头紧锁：“这孔壁材质……似木似石，还有螺旋纹，像是某种人工铸造或培育的管道。这片叶子……”他仔细辨认着那暗金的色泽和枯萎蜷缩的形态，“我从未见过这种植物。但出现在这种地方，绝非寻常。小心为上。”

林小溪收回手，转而用柴刀尖轻轻拨弄那片叶子。叶子已经完全干枯，一碰就碎了，化作一撮极细的暗金色粉末，飘飘洒洒落入深不见底的小孔中，瞬间消失不见。

“碎了……”林小溪有些懊恼。

“无妨，既是枯叶，本就留不住。”顾延之示意她看那小孔，“关键是这孔通向哪里？这气流，这材质……还有星霜草的反应。”

林小溪将星霜草捧得更近些。星霜草的银芒果然更亮了一些，最大的那片叶子甚至微微朝着小孔倾斜，仿佛在“倾听”或“探寻”着什么。

“它好像……很喜欢这里的气流？”林小溪不确定地说。

顾延之沉吟片刻：“或许不是喜欢气流，而是这气流中携带的某种能量频率，与它产生了共鸣。你试试看，能不能用之前的方法，感知一下这孔道深处的能量流动？不用系统，就凭你和它的联系。”

林小溪点点头。她闭上眼睛，放松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捧着星霜草的手上，试图去感受那种玄而又玄的“联系”。起初一片混沌，只有掌心花盆的冰凉和叶片银芒带来的微冷触感。

但渐渐地，当她将全部心神沉浸进去，摒除掉洞窟银光、水流声、甚至顾延之的呼吸声后，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存在的“牵引感”从星霜草的方向传来。那感觉很难形容，仿佛星霜草本身成了一个微型的“感应器”，正通过叶片银芒的细微波动和植株内部某种难以言喻的“活力”，向她传递着来自小孔深处的、某种规律性的“信号”。

那信号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像远处风铃被极细的风吹动，又像某种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透过厚重的岩层和奇异的孔壁传来。伴随着这信号，还有一种极其淡薄、却与晶洞能量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冷，更锐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般的锋锐感，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衰败与暮气。

这感觉……莫名地让她有些心悸，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下面……很深。有规律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很特别。和这里的温润滋养不同，更冷更锐利……还有点……说不出的陈旧感。”

顾延之眼神一凛：“陈旧？衰败？锐利？这听起来不像天然地脉，倒像是……某种人造物，或者被长期禁锢、性质发生改变的古老能量源？亦或是……”他想到了“黑血石”可能伴生的其他东西。

“我们得弄清楚这孔道到底通向哪里。”林小溪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小孔，又看看手中状态奇佳的星霜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星霜草对这里的能量和下面的信号都有反应，如果……如果让它更靠近，甚至……引导它的能量去触碰下面的信号呢？会不会有更清晰的感应？或者……引发什么变化？”

这个想法很大胆。星霜草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倚仗，任何冒险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但困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顾延之显然也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必须极其谨慎。一旦有不对劲，立刻停止。”

两人达成共识。林小溪深吸一口气，将星霜草的花盆轻轻放在小孔边缘，让那几片最大的、银芒最盛的叶子几乎悬垂在孔口上方。她自己则跪坐在旁，双手虚拢在花盆两侧，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与星霜草连接，并尝试着，不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地、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和“引导”的意念，顺着与星霜草的联系，朝着小孔深处那微弱的信号“探”去。

这比单纯的感知要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缕极其纤细的丝线，一端系着星霜草这端的“锚点”，另一端则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缓缓延伸。星霜草似乎也理解了她的意图，叶片的银芒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明灭闪烁，与下方传来的微弱信号试图建立“同步”。

起初，一切顺利。那微弱的、冷锐的信号似乎被星霜草的银芒吸引，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林小溪甚至能“听”到那信号中蕴含的、如同某种古老机械缓慢运转般的低沉韵律。

但就在她的意识丝线顺着信号来源继续深入，试图“看清”那信号源究竟是什么时——

异变陡生！

小孔深处，那原本微弱规律的信号，仿佛突然被惊醒的巨兽，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百倍、混乱而狂暴的能量脉冲！这股能量脉冲沿着小孔直冲而上，带着刺骨的冰寒、金属的锋锐、以及一种滔天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怨恨与不甘！

“嗡——！！！”

林小溪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剧痛传来！同时，她与星霜草之间的联系仿佛被这股狂暴脉冲强行撑大、扭曲！星霜草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叶片的银芒瞬间暴涨，变得刺眼夺目，甚至发出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嗡鸣声！

“小溪！快断开！”顾延之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林小溪想收回意识，想切断联系，但那股狂暴的脉冲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死死缠住了她的意识丝线和星霜草的银芒，疯狂地反向灌注而来！冰冷、锐利、怨恨、不甘……无数负面情绪和混乱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的精神防线！

她看到破碎的画面：黑暗的矿坑深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黑血石”……矿工惊恐扭曲的脸……官袍和锦缎衣袖下冷漠的眼睛……沾血的账簿和密封的箱子……以及，一个巨大、复杂、闪烁着幽暗光芒、由无数奇异金属和发光晶体构成的、如同祭坛又如同机械的庞然大物，深埋在地底，被“黑血石”和无数矿工的骸骨环绕……那庞然大物中心，有一点微弱的、跳动着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

是“黑血石”矿坑的核心秘密？！那个暗金色的光芒……就是这片叶子的来源？是某种……被禁锢的、与星霜草同源但性质完全相反的植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信息爆炸般涌入，林小溪的意识瞬间被淹没。她感到自己正在被拖拽，被那狂暴的脉冲和冰冷的怨恨拖向无底的深渊！星霜草的银芒在她“眼前”疯狂闪烁，仿佛也在痛苦挣扎！

就在她以为自己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或者被这股狂暴能量撕碎、同化时——

她贴身收藏的、那块矿工遗刻的石板，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怨恨与不甘，它竟也散发出微弱的、血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顾延之强撑着扑了过来，用左手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家传短刃，不顾右臂剧痛，将刃尖狠狠刺入小孔旁边的岩壁！他口中急速念诵着艰涩的音节，短刃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纹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与星霜草的银芒、石板的血光、以及小孔中冲出的狂暴脉冲，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轰——！！！”

并非物理的巨响，而是一种直接在精神层面爆开的、无声的轰鸣！

林小溪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个太阳！无数色彩、声音、图像、情绪碎片疯狂旋转、爆炸！那拖拽她的冰冷怨恨被短刃的银白光芒和石板的血光狠狠冲击，星霜草的银芒在爆炸的中心剧烈闪烁，仿佛成了所有能量交汇、冲突、湮灭的节点！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延之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地倒下。是星霜草的叶片上，银芒与一丝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暗金色细线疯狂纠缠、湮灭，最终化作一点极致纯粹、仿佛蕴含了所有对立与统一的、无法形容颜色的细小光点，猛地没入了她的眉心！

紧接着，是难以抗拒的、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的失重感和眩晕！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晶洞的银光、顾延之倒下的身影、颤抖的星霜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模糊、远去！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顾延之嘶哑的、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呼喊：“小溪——！！！”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

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气味。

身下是柔软但陌生的触感——不是银白苔藓，是……床单？

滴答、滴答……规律而轻微的仪器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