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的苏醒,像给这地底死寂的晶洞注入了一丝活气。虽然依旧虚弱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但那双重新有了焦距的眼睛,却让林小溪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不敢让他多说话,只让他安静躺着,自己则忙前忙后,将石髓水和稀释的银白苔藓汁交替着喂给他,又用冷水浸湿的布巾不断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顾延之顺从地配合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苍白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的脸,看着她小心照料星霜草的动作,眼神复杂难言。
又喂了一次水和汁液后,顾延之似乎恢复了一丝说话的力气。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些:“你……也受伤了。”他看到了林小溪肩膀上包扎的布条,那是地底疯子留下的抓伤。
“小伤,快好了。”林小溪不在意地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顾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内腑还疼得厉害吗?”
顾延之闭目感受片刻,低声道:“石髓水……和那苔藓汁……确有奇效。内腑淤滞在化开,疼痛减轻不少。只是……丹田空虚,经脉滞涩,旧毒虽被压制,但根基动摇,非短时可复。”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右臂,“外伤……无大碍,止血即可。劳你费心。”
“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林小溪轻轻按住他想要抬起的左手,“你好好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们现在安全,有这个晶洞在,星霜草也在恢复,不缺水和……呃,暂时有点缺吃的,但总能想办法。”她想起那几片酸涩的灰绿叶子,皱了皱眉。
顾延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细微变化。“食物……不多了?”
“之前带的干粮和肉早就吃完了。我在那边角落里发现一种灰绿色的厚叶子,尝了一点,味道很酸很涩,但好像没毒。”林小溪指了指那个阴暗角落,“数量不多,顶多再撑一两天。”
顾延之沉默了一下。“那个……疯子,没再出现?”
“没有。自从被你用短刃吓跑,就没动静了。洞口那个垂直的小孔,除了有点凉风和奇怪的声响,也没别的异常。”林小溪回答,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忧虑,“不过,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沈珏他们肯定不会放弃,哑巴少年那边情况不明,官矿司的阴谋……还有你家的案子,都需要查明。”
“我知道。”顾延之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但眼下,我们必须先恢复实力。我至少需要……三五日,才能勉强行动。星霜草的恢复,恐怕更慢。而且……”他看向那个垂直小孔的方向,“那下面的东西……让我不安。”
林小溪想起自己意识被拖拽时看到的模糊画面——幽暗的庞然大物,跳动的暗金光点,无数的矿工骸骨……还有那个疯子口中喊的“黑石的诅咒”。那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废弃矿坑或地底遗迹那么简单。
“顾大哥,”林小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当时用的短刃……还有你提到的‘家传手段’,是不是和……和这些矿毒、诅咒之类的东西有关?”
顾延之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带着一种沉重的悠远。
“我顾家祖上,曾出过几位精通风水地脉、擅长勘矿寻龙的异士。并非什么玄奇法术,更多是世代积累的经验、对山川地理的深刻理解,以及一些……针对地底阴煞、矿毒秽气的特殊法门和器物。”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那柄短刃,便是祖传的‘辟邪镇煞’之物,刻有特殊的符纹,对阴邪秽气、地脉煞力有一定克制之效。我重伤之下强行催动,形同饮鸩止渴,反噬自身。但当时……别无他法。”
他看向林小溪,眼神带着歉意:“吓到你了吧?这些本非正道,也鲜为人知。我父亲当年,正是因为调查某些涉及地脉异常和矿毒害人的案件,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才遭构陷。他怀疑,有些势力在利用特殊的矿脉和地脉,进行某种……禁忌的试验或炼制。”
禁忌的试验或炼制!林小溪心头一凛,立刻联想到沈珏对星霜草的疯狂需求,以及“黑血石”的诡异。星霜草能缓解矿毒,是否正是因为它的特性,正好能中和或利用那种“禁忌炼制”产生的毒素或能量?所以沈珏才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它?
“所以,沈珏要星霜草,很可能不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为了继续或完善那种‘禁忌’的事情?”林小溪说出自己的猜测。
“极有可能。”顾延之颔首,牵扯到内伤,轻咳了两声,“‘黑血石’矿工遗刻中提到官矿司和把头灭口,我父亲查案触及利益……线索都指向官商勾结,利用某种特殊矿藏进行不为人知的勾当。星霜草,恐怕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地底晶洞的银光静静流淌,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而疲惫的脸。真相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却也显得更加黑暗和庞大。
“我们必须出去。”顾延之最终打破了沉默,“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找到哑巴少年,揭开‘黑血石’和星霜草的真相,才能为我顾家洗刷冤屈,也才能……彻底解决你我的危机。”
“嗯!”林小溪用力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活下来,恢复力量。”
她开始规划:“第一,你的伤是首要。继续用石髓水和苔藓汁调理内伤,外伤按时换药。第二,食物问题。那种灰绿叶子太少,我得再仔细找找晶洞里有没有其他可食用的东西,比如菌类、地衣,或者……能不能用石髓水培育点苔藓?第三,星霜草需要最好的环境恢复,就放在水潭上方的平台。第四,警惕那个小孔和可能返回的疯子,我们需要做些简单的预警机关。第五……”她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计划,等你好些了,是原路返回地面,还是尝试寻找晶洞可能的其他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