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扎进骨头里。林小溪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冰冷的河水从口鼻疯狂灌入,窒息感立刻扼住了喉咙。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像一片落叶般翻滚、下沉。
怀里的油纸包和“石髓芽”隔着湿透的衣物传来微弱的热度,提醒她绝不能松手。
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时,腰间突然一紧!
一条结实的手臂死死箍住了她,带着她猛地向上蹿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林小溪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潮湿冰凉的空气。眼前水花四溅,勉强能看出这是个幽深的水潭,上方是雷鸣般倾泻而下的瀑布,水汽弥漫如雾。四周是陡峭的、长满青苔湿滑异常的岩壁。
救她的是顾延之。
他脸色惨白得吓人,右臂软软垂着,左臂却如铁箍般紧紧揽着她,正奋力划水,朝水潭边缘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游去。
“栓……栓子呢?”林小溪呛着水,焦急四望。
“咳咳……林姐姐!顾大哥!我在这儿!”不远处传来栓子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他水性不错,已经抱住了一块漂浮的断木,正朝他们这边划来。
三人艰难地爬上那块湿滑的岩石,瘫倒在上面,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林小溪第一时间去查看顾延之的情况。
只见他右侧胸口靠近肩膀的位置,衣物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渗出,将周围的水染成淡红色。伤口虽然不深,但显然是被利器所伤,加上落水冲击和高空坠落,他原本稳定下来的内伤似乎又被引动了,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冷汗涔涔,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你受伤了!”林小溪心一紧,想起跳崖前听到的那声闷哼。
“皮肉伤,不妨事。”顾延之声音沙哑,左手按住伤口,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上方瀑布和周围岩壁,“这里不能久留。追兵可能会绕路下来,或者在上方放箭。”
果然,他话音刚落,上方瀑布边缘就隐约传来了呼喊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
“妈的!跳下去了!”
“这么高,摔也摔死了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路下去看看!”
“赵武师还在那洞里看宝贝呢,让我们先追……”
声音隔着瀑布轰鸣,断断续续传来。
“走!”顾延之咬牙起身,牵扯到伤口,眉头紧皱了一下。
林小溪和栓子连忙扶住他。三人借着瀑布水汽和夜色的掩护,贴着湿滑的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水潭下游方向挪动。
下游水流依旧湍急,但河道变窄,两侧是犬牙交错的乱石和深不见底的幽暗丛林。黑暗中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尽量远离瀑布方向,往更深处逃。
也不知走了多久,顾延之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重。林小溪摸到他按住伤口的手一片冰凉,血虽然流得慢了,但显然失血不少。
“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处理伤口。”林小溪焦急地四下张望。
“林姐姐,你看那边!”栓子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右前方一片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藤蔓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带着水汽回音的幽暗。
三人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叠叠、湿漉漉的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硫磺气息的凉风从洞内吹出。
是山洞?还是地下河的入口?
顾延之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里面有水声,风声贯通,应该不是死洞。进去看看,小心。”
栓子折了根粗壮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石费力地点燃——火石和几样小工具他一直用油布包着贴身藏着,居然还没完全湿透。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口。
洞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地上是松软的沙土,洞壁渗着水珠,角落堆着一些枯枝和动物骸骨,看起来曾有野兽在此栖身,但痕迹已旧。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条地下暗河无声流淌,不知通向何方。
“这里暂时安全。”顾延之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林小溪和栓子连忙扶他靠着一处干燥的岩壁坐下。栓子快手快脚地将洞内的枯枝收集起来,重新升起一小堆火。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寒和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林小溪顾不上自己浑身湿冷,立刻检查顾延之的伤口。
右胸的伤口长约三寸,皮肉外翻,好在没有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最麻烦的是,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内伤受寒引动,加上失血,情况比看起来严重。
“需要干净的水和布条清理伤口,还要止血的药……”林小溪快速说道,目光落在自己同样湿透、沾满泥污的衣襟上,一阵无力。
他们现在一无所有。王大夫给的药早已用完,干净的布条没有,连盛水的容器都没有。
“我……我去暗河边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水,再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栓子起身,举着燃烧的树枝走向暗河。
林小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先帮顾延之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用稍微干净的内衬部分,就着栓子用大片树叶捧来的、相对清澈的暗河水,一点点清洗他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沙。
每一下擦拭,顾延之的身体都会微微紧绷,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角的冷汗流得更急。
清洗完伤口,暂时用拧干的湿布按住止血。林小溪的目光落在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油纸包还在,被她捏得变了形,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漏。怀里的“石髓芽”也安然无恙,只是叶片有些蔫,乳白色的光晕在火光下显得黯淡。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
那滴“玉髓露”静静躺在油纸中心,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和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幽香。只是这香气比在洞窟中淡了许多,能量似乎也内敛了。
这是“石母”精华所凝,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粹和纯净的地脉灵气。王大夫说过,天材地宝往往有疗伤奇效……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林小溪心头。
她抬头看向顾延之,他正闭目调息,试图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但眉头紧锁,显然效果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