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什么声音?”她颤抖着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顾延之侧耳倾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地下瀑布……或者更大的落差。听这声势,不小。”
前有瀑布绝路?后有追兵?
难道真的选错了?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水道方向,隐约亮起了几点晃动的火光!还有模糊的人影和说话声!
“这边水声好大!”
“肯定在前面!”
“快追!”
追兵的火光!他们已经追上来了,而且选择了同一条水道!
绝境!
林小溪的心沉到了谷底。抓住岩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顾延之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他们现在身处一段相对宽阔的河道,两侧是高耸湿滑的岩壁,前方是雷鸣水声的瀑布方向,后方是追兵的火光。上方……他猛地抬头。
头顶并非高不可攀的穹顶,而是参差不齐、倒悬着许多巨大钟乳石的岩层,最低处距离水面不过一丈多高。而在他们斜上方,靠近右侧岩壁的顶部,火光照耀的极限边缘,似乎有一个……黑漆漆的、不起眼的凹陷?像是岩石的裂缝,还是另一个小洞口?
“上面!”顾延之当机立断,指着那个隐约的凹陷,“爬上去!快!”
可是岩壁湿滑异常,几乎无处着手。
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两个人影的轮廓了!
千钧一发!
林小溪一咬牙,从怀中摸出那株“石髓芽”,也顾不上许多,将它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的叶片,紧紧贴在了湿滑的岩壁上。
“帮帮我……”她心中默念,将“园艺师之心”的意念全部集中于一点——让这附近的苔藓、或者任何能攀附的东西,暂时长得更牢固些!
也许是绝境中的潜能爆发,也许是“石髓芽”纯净能量对地脉微弱植物的天然亲和力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两者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只见“石髓芽”接触的那一小片岩壁上,那些原本滑腻的深色苔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加深了一丝,质地也仿佛变得略微粗糙、密实了一点点!
就是现在!
顾延之率先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胸前的伤口,运起恢复不多的内力,左手如钩,猛地扣住那片被“石髓芽”影响过的、苔藓稍显粗糙的岩壁,右脚在下方岩石上一蹬,身体借力向上蹿起!同时右手短刃反手刺出,“锵”一声深深扎进更高处的岩缝中,再次借力!
几个起落,险之又险地攀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凹陷边缘。他回头,将短刃咬在口中,伸下左手。
“小溪!抓住我!”
下方,追兵的火光几乎已经能照到林小溪的脸了!最前面一个持刀汉子,已经看到了贴在岩壁上的林小溪,脸上露出狞笑:“在这儿!”
林小溪将“石髓芽”胡乱塞回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学着顾延之的样子,左手扣住那片特殊的苔藓区域,脚下一蹬,身体向上跃起!
她的动作远不如顾延之迅捷,力量也小得多,只跃起半人多高,手指堪堪碰到顾延之伸下的手掌边缘,却没能抓住,身体向下坠去!
“啊!”她惊呼一声。
下方那持刀汉子已经举刀劈来!
就在这生死一瞬,斜刺里一道黑影猛地从水中窜出,狠狠撞在那持刀汉子的腰侧!是栓子!他不知何时潜游回来,拼死一撞!
那汉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刀劈歪了,砍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借着这宝贵的缓冲,林小溪下坠之势稍缓,顾延之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再次探下,这次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上来!”
顾延之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林小溪从下方提了上来!林小溪手脚并用,狼狈地爬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凹陷——果然是一个狭窄的、斜向上方的天然石缝,勉强能容人蜷缩藏身。
“栓子!快!”林小溪刚稳住身形,就焦急地朝下喊。
栓子撞开那汉子后,自己也被反震得跌回水中,但他灵活得像条泥鳅,立刻游向岩壁。
下方的追兵已经反应过来,好几个人扑向栓子,刀光在火光下闪烁。
“抓住那小崽子!”
栓子险之又险地躲开一把抓来的手,学着林小溪的样子,想去抓那片苔藓区域,可他个子矮,跳跃力也不够,第一次没够到!
一把刀已经朝着他的后背砍下!
“栓子!”林小溪目眦欲裂。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一道寒光自上而下疾射而来!
“叮!”
是顾延之咬在口中的短刃!他用尽力气甩出短刃,精准地击打在砍向栓子的刀身上,将其荡开寸许!
就是这寸许之差,栓子再次发力猛蹬岩壁,这次手指终于扣住了粗糙的苔藓边缘,双脚乱蹬,拼命向上爬。
顾延之探出大半个身子,抓住栓子的衣领,和林小溪一起用力,将湿淋淋、吓得脸色惨白的栓子拽进了石缝!
几乎在栓子脚后跟离开水面的同时,几把刀狠狠砍在了他们刚才攀爬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妈的!他们爬上去了!”
“拿火把照!看看上面什么情况!”
“找东西爬上去!”
追兵在下方气急败坏地叫骂,火把的光向上乱照。
石缝内狭窄拥挤,三人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林小溪捂住栓子的嘴,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顾延之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下方动静,右手摸向腰间——短刃已失,只剩下空鞘。
火把的光在石缝下方来回扫动,几次几乎要照到边缘。好在石缝开口隐蔽,向内倾斜,从下方很难直接看到里面的人。
“这缝太窄太陡,不好上啊!”
“扔钩索试试?”
“赵武师让我们抓活的,尤其那女的!别射箭!”
下方传来争执声。显然,这处意外的藏身之所,暂时拦住了他们。
但能拦多久?
石缝内一片黑暗,只有下方映上来的些许晃动火光。林小溪能感觉到顾延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竭和伤口疼痛的生理反应。栓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她自己也是浑身湿透冰冷,肩膀刚才撞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暂时安全了,可接下来怎么办?这石缝是绝路,没有其他出口。追兵就在下面,他们被困住了。
黑暗中,林小溪摸到了顾延之冰冷的手,紧紧握住。顾延之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反握回来,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力量传递给她。
无声的交流,绝境中的相依。
就在这时,林小溪眉心的“时空锚点”,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
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与“吸引”!
悸动的方向,并非来自下方追兵,也非来自前方瀑布,而是……来自他们藏身的这条狭窄石缝的更深处?那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