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矿洞区域,比林小溪记忆中的更加死寂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着硫磺、焦糊和甜腻血腥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原本只是泛着不祥暗红色的岩壁和地面,此刻布满了更多焦黑、龟裂的痕迹,以及一种粘稠的、仿佛还在缓慢蠕动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远处的矿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不断向外喷吐着更加浓郁的灰黑色浊气,那浊气在阳光下都凝而不散,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沈珏布置在这里的守卫明显增多了,且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散漫搜索,而是集中在几个主要的矿洞口和通往山腹的路径上,设立岗哨,来回巡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惊惧与狂热交织的复杂神色,仿佛既害怕着什么,又在期盼着什么。
苏砚带着林小溪和栓子,远远地伏在一片怪石嶙峋的斜坡后,观察着前方的动静。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守卫比预想的森严。”苏砚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路径和岗哨位置,“沈珏和他背后的人,应该就在里面,准备进行他们最后的仪式了。地底那东西的躁动,既是危机,也是他们的‘良辰吉时’。”
“我们怎么进去?”栓子小声问,看着那些明显不好惹的守卫,咽了口唾沫。
苏砚从怀中取出那张黝黑的“镇魔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后停在那代表核心阵眼的光点上。光点周围,除了代表矿洞的黑色区域,还隐约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被污迹掩盖的、代表地脉支流和天然裂隙的线条。
“走水路。”苏砚指向其中一条从阵眼附近蜿蜒而出、最终汇入地下暗河的细线,“当年开采矿脉,为了排水和运输,开凿了不少连通地下暗河的通道。沈珏他们控制了主要洞口,但这些四通八达、早已废弃多年的地下水道,未必都有人把守。‘镇魔图’能指引大致方向。”
他收起图,看向林小溪:“跟紧我,无论如何不要出声。栓子,你断后,注意后面动静。”
三人借着乱石和枯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开主路岗哨,朝着矿洞区域侧后方、一处地势低洼、杂草丛生的沟壑潜去。沟壑底部,隐约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拨开厚厚的藤蔓和灌木,一个被半坍塌的碎石掩埋了大半、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幽暗洞口显露出来。洞口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和陈年积水的气息,正是当年矿工废弃的排水口之一。
苏砚率先钻了进去,林小溪和栓子紧随其后。
洞内狭窄低矮,空气污浊,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碎石。苏砚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燃烧时几乎没有烟雾和异味的白色蜡烛(显然是方士用品),微弱的烛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通道曲折向下,有时需要涉过齐膝深的、冰冷刺骨的积水,有时又需要攀爬陡峭湿滑的岩壁。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涉水和呼吸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更添阴森。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甜腻血腥的秽气就越发浓烈,让林小溪感到阵阵恶心头晕。怀中的“石髓芽”似乎也在这污浊环境中本能地蜷缩,传递出微弱的抗拒。眉心的“锚点”则传来持续的、冰凉的警兆,如同针扎。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苏砚拿出“镇魔图”对照烛光,选择了左边那条更加狭窄、但水流声稍大的通道。
又走了一段,通道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水声的、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似岩石摩擦的怪异声响,还有……隐隐的红光?
苏砚立刻吹熄了蜡烛,三人隐入黑暗。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林小溪和栓子原地等待,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去,探出头,朝红光传来的方向窥视。
片刻后,他返回,脸色异常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祭坛,应该就是阵眼核心所在。沈珏和几个穿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在里面。他们……正在举行某种血祭仪式!祭坛中心,有一个被凿开的、不断涌出黑红色粘稠液体(被极度污染的石髓?或者说,是古魔的‘血液’?)的坑洞,坑洞上方,悬浮着……星霜草的残骸!”
林小溪心头剧震。星霜草……果然被他们找到了!而且看样子,已经被用作仪式的核心祭品!
“祭坛周围,刻画着复杂的邪阵,以那个污血坑为中心。沈珏他们似乎想用星霜草最后的力量作为‘桥梁’和‘缓冲’,配合血祭,引动坑下古魔的力量,完成某种……转化或契约。”苏砚继续道,语气冰冷,“我们必须打断他们!否则一旦仪式完成,古魔力量被部分引导出来,哪怕只是很少一部分,也足以让沈珏他们获得超乎想象的力量,同时彻底摧毁封印平衡!”
“怎么打断?”林小溪急问。对方人多势众,还有神秘的术士,他们三人势单力薄。
苏砚看向林小溪,目光复杂:“你怀里的‘石髓芽’,还有你那特殊的能力,或许是关键。纯净的地脉灵植,对污秽邪气有天生的克制。而你的‘锚点’……我虽不知具体,但感觉它与时空秩序有关,或许能干扰这种混乱邪恶的仪式能量场。只是……非常危险。一旦暴露,你会成为首要攻击目标。”
林小溪毫不犹豫:“告诉我怎么做。”
苏砚快速说道:“我会用‘镇魔图’和铃铛,尝试扰乱外围的邪阵能量,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你和栓子,趁乱潜到祭坛边缘,找机会,将‘石髓芽’投进那个污血坑!它是同源灵植,又是最纯净的能量体,落入污秽核心,必然引发剧烈的能量冲突,很可能打断仪式!同时,你集中精神,尝试用你的‘锚点’能力,去‘稳定’或者‘净化’那片区域最混乱的能量节点!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计划简单而粗暴,风险极高。但眼下,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栓子,你跟在林姐姐身边,保护好她,见机行事。”苏砚最后嘱咐栓子。
栓子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三人再次向前移动,直到能清晰看到前方溶洞入口透出的、摇曳不定的暗红色光芒,听到里面传来的、越发清晰诡异的吟诵声和液体沸腾般的咕嘟声。
溶洞内部空间极大,被改造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地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液的颜料,刻画着一个覆盖大半地面的巨大邪阵,阵法线条扭曲狰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阵法中心,正是那个不断涌出黑红色粘稠液体的坑洞,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秽气和血腥味。
坑洞上方,悬浮着一株已经完全失去银白光泽、变得枯黄焦黑、形态扭曲的星霜草残骸,但它依旧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阴寒的能量,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下方的污血和上方……溶洞穹顶一处天然形成的、如同眼睛般的裂隙。裂隙中,隐隐有更加深沉黑暗、充满怨毒与贪婪的意念透出,那是古魔的目光!
沈珏身穿华服,却面色狂热而扭曲,站在祭坛前,手持一柄镶嵌着黑色宝石的匕首。他身旁,站着三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们正以一种古老而邪异的语言,低声吟诵着。祭坛周围,还散布着十几名持刀护卫,个个眼神呆滞,仿佛被控制了心神。
仪式似乎已到关键时刻。沈珏举起匕首,就要朝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划去——显然是要进行最后的血祭!
就是现在!
苏砚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手中“镇魔图”迎风展开,黝黑的龟甲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同时,他腰间青铜铃铛疯狂摇动,发出清越急促、却带着破邪韵律的急促铃声!
“叮铃铃——嗡!”
暗金光华与清越铃声混合成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狠狠撞入溶洞之中,冲击在那巨大的邪阵边缘!
邪阵光芒骤然一乱!地面上的暗红线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沈珏和三个黑袍人的吟诵声被打断,齐齐骇然转头!
“什么人?!”
“拦住他!”
护卫们从呆滞中惊醒,持刀扑向苏砚。
“动手!”苏砚厉喝一声,身形如电,不与护卫纠缠,直扑那三个黑袍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泛着紫光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瞬间缠住一人!
趁此混乱,林小溪和栓子也从藏身处冲出,朝着祭坛中心的污血坑狂奔!
“抓住那个女人!”沈珏一眼认出了林小溪,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几名护卫立刻转身扑向林小溪。
栓子怒吼一声,挥舞木棍,不要命地迎了上去,死死挡住几人:“林姐姐!快!”
林小溪咬牙,眼中只有那个翻涌着黑红色液体的可怕坑洞,以及上方那株枯败的星霜草。她将怀中一直沉睡、光华内敛的“石髓芽”紧紧握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坑洞中心,狠狠掷去!
同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眉心。那里,“时空锚点”因为周围极度混乱邪恶的能量场和身处险境的刺激,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痛和剧烈的悸动。她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去“触碰”那悸动,去“感受”其中蕴含的那种奇特的、似乎能定住混乱、拨正偏移的“涟漪”感。
她努力将这种“涟漪”的意念,想象成一张无形的网,或者一股清凉的泉水,朝着祭坛中心、能量最狂暴混乱的节点——星霜草残骸与污血坑连接处——笼罩、冲刷过去!
“去吧!”她心中呐喊。
乳白色的“石髓芽”划出一道微弱的弧光,精准地落入了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之中!
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