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在端阳宴上下毒,谢连玉不惜自毁双目反击。对谢连玉而言,他只有不断将自己置于命悬一线的绝境,才能抓住赵颐忌惮他死这唯一的微弱生机。
程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燥郁。放下酒盏时,已重新酝酿好了情绪,转开话头:“傅大人,今日你我难得有此闲暇,把酒言欢,莫再提这些扫兴之人。”
“那是自然,自然。”傅荣从善如流,笑容满面举杯相和。
“对了。”程迹仿佛突然想起来,指尖点着桌面,“白日里,傅大人说有事相托,眼下这酒也饮了,不妨直言?”
“程大人果真爽快!”傅荣抚掌赞道,面上笑意更盛,“傅某近日寻得一件古物,颇为珍奇,却始终不得关窍。素闻道箓司的大人博闻广识,尤精此道,故而冒昧想请大人帮着掌掌眼。”
程迹假意推托:“我道箓司藏有不少古物倒是不假。但这……辨明古物的功夫,还真是外行。”
“不,这件东西,大人一定识得!且非大人出手不可。”
“哦?”程迹挑眉,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倒不知傅大人所指之物为何?竟这般棘手?”
傅荣左右张望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犹疑:“那是件瓷器,年代久远,沾了些'邪性',这消邪灭祟之事……傅某是外行,心中实在没底。”
程迹抬眸:“大人说的,该不会是……温家世代相传的那件血瓷砚滴吧?”
傅荣故作讶色:“大人竟也知晓此物?”
程迹看他演得真切,面上亦配合地露出凝重之色,缓缓点头道:“这确是一件稀世珍品。”
傅荣紧接着试探道:“下官听闻,道箓司中有关于此物的零星记载,传言此物有趋福避祸、逆天换命之用,倒不知是真是假?”
程迹故作警惕:“这等私密,傅大人是从何处听闻?”
傅荣摇头失笑:“程大人,以你我的关系,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吧。”
程迹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叹出一口气:“实不相瞒,那物以生人之血为祭。虽有通灵趋吉之能,但也伴随难以祛除的血戾之气与不祥因果。所谓的趋福避祸、逆天换命,不过是典籍所载的寥寥数语,从未有过实证。”
他故作忧虑,语气亦愈发凝重:“更重要的是,典籍中明确提到,此物不可随手取用,必得设坛行周天净化仪轨,以清正之气洗炼当中邪气。程序冗杂,并不容易。”
正说着话,傅荣忽的起身,郑重一揖:“程大人,实不相瞒,傅某家中老母已年逾八旬,一向信佛向善,不知在何处听人提起此物,自此心心念念。傅某几经周折、辗转求得,万望大人施以净化之法,成全傅某这番孝心。”
程迹忍不住呛了一口,听傅荣这意思,那砚滴已经在他手里了?怪不得扶盈他们找不到,若非谢连玉一早让他先稳住了傅荣,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只是,他能接触砚滴的机会只此一次,方才扶盈说的语焉不详,他还不知该如何布局,得想法子拖上一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