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起身,将木匣递过:“温家逢此变故,商会不可无主。傅大人命我将此物赠予温掌柜。此乃温家家传之物,原由温蔺山保管,现今他下了狱,大人决定将此物与温家商会一并交付予你。还望温掌柜莫让大人失望。”
温照双手接过木匣,里面是一只青瓷砚滴,色泽暗沉。
她面上适时露出一丝踌躇:“国有国法,二叔犯错,自当受罚。傅大人如此维护商会周全,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她略作迟疑,“在我之上,还有位大伯,他同二叔是一脉所出,商会之事平素也都由他做主。我就此接手,只怕名不正言不顺……”
管事提点道:“温掌柜多虑了,温家商会能有今日,全赖朝廷扶持。历任掌事者,皆是过了官府明路的。傅大人既选定你,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温照立刻躬身:“劳请您回禀大人,温照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大人之恩。”
管事不再多言,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温照立即关闭了店门。屏风后脚步轻响,扶盈、谢连玉和程迹三人相继走了出来。
扶盈看着案上的木匣,将怀中之物掏出,递给温照:“没想到,最后这两件真品和赝品,最终都到了你这儿。”
温照小心翼翼接过扶盈手中的砚滴,先用细棉小心擦拭表层,而后将其浸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药水中,一层微浊悄然褪去,釉面瞬间焕发出莹润明亮的光泽。
“总算不负所托,物归原主。”扶盈看了眼重现光彩的研滴,笑盈盈道。
温照眼底微热,对着三人深深一揖:“三位大恩,温照没齿难忘!”
扶盈连忙扶住温照手臂:“我们不过略尽绵力,你该谢的,是你自己这些年忍辱负重,未曾放弃。”
温照直起身,目光扫过案上并排的两只砚滴,一真一伪,一明一暗。
她指尖轻轻抚过真品研滴温润的釉面,继而将其紧紧握在手中,语气沉静却坚定:“最难的一步,诸位已替我踏平,往后的路,纵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会退。”
“放心。”扶盈眉眼一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便是刀山火海,也有人抢在你前头去趟。”说着,眼风扫向一旁的宋青灯,“宋管事,你说是不是?”
宋青灯正望着温照侧影出神,冷不丁被点到名字,耳根唰地通红,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却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温照瞧他这模样,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凝重。
程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胆子是真大啊,你们都不知道,我在提举府的时候,胆子都快被吓破了。你们怎么就确定傅荣一定不会放过温蔺山呢?你们就不怕温蔺山把一切都推到碧玉坊头上?”
谢连玉微微侧首,道:“傅荣新官上任,温蔺山急于拉拢,定会贪功独揽。方才那管事所言,你也听见了,温蔺山诓傅荣那宝物是温家传家之物,对碧玉坊只字未提,便是他此刻提出,傅荣也只会觉得他是在胡乱攀咬。”
扶盈亦冷笑道:“傅荣初到龙渊,最急迫的便是立威。温家在此地盘踞多年,本就令他忌惮。如今巧言献宝却以赝品充数,于傅荣而言,不仅是愚弄,更是公然挑衅他的权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程迹恍然大悟:“他是想杀鸡儆猴?”
“不止。”谢连玉继续道,“若他仅因赝品之事发作,难免落人口实。可他以走私、联通梁国为由,将温蔺山抄家下狱,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温家商会还得谢他没有牵连之恩。”